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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晓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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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601/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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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故土相视无言

那一刻,我站立在家乡的大地上,举目远望,灰褐色的土地,少去了田埂清晰的界限,连成整片整片的羊皮纸,水泽少见,它正像一位残烛老人,寂静无神,就这样,我和它相视无言。正是冬至过后的某一天,日子还没进入腊月,太阳已经快要升到正上方,照在发顶上,头皮微微发热,稀疏的头发,已经失去了遮盖功效。灰白色的水泥地从村口延伸,沿着河边,插进村子里,像一条分界线,故乡的建筑便被分成了南庄和北庄。

冬日的风儿,轻盈中带着一丝寒气,轻轻掠过面部,好像在问候我,又像在责备游子的贸然造访。那是故乡的风,有一缕甜味,却又含着片片苦涩。越是临近春节,芝麻的香气混合糯米面的甜,飘在村庄的每一个角落,便越发明显,有时硝烟的气味也会占据上风。儿时的梦想,就是每一餐,都能吃上芝麻汤圆,每一天,都是腊月的某一天,室外的鞭炮声,此起彼伏。

 河水静静地躺在河床上,慵懒地晒着太阳,黄青色的皮肤,并没有折反多少光线,河面依然如一张僵硬的绸缎。我惊讶地看着它,努力和孩提时的印象去比较,数十年前,河面的宽度至少是现在的几倍,夏季,我们在河里嬉戏游泳,或是顶着烈日站在岸边钓鱼,冬天,河面上结了一层厚厚的冰,我们在冰面上溜步滑行,或者用冻僵的小手,抽打木制的陀螺。可是,现在眼前的它,枯萎得几乎不能让我认出,它能包裹曾经的欢乐时光,对于这一点,我的心底,竟生出了浓浓的疑惑来。

 村庄默默地看着前方,并没有注视眼前这个游子,我停下脚步,看向它们。几座白色的二层小楼,在一排残破的瓦房中,显得尤为突出,但仔细看去,斑驳的墙面又暴露了它的年龄,就如同一个女人的背影,远看像一个初嫁的新娘,走近了再看颈部松弛的皮肤,才明白眼前的她,已经步入中年。这是北庄,当年是在村里新划的宅基地上,建起的房屋,所以较为整齐,但现在,大多数房子都被锁上门,只剩下屋后的树枝,光秃秃地依靠在它们的身后。

 阳光正好,轻轻地抚摸着我的全身,像是在欢迎归乡的人,又仿佛是拂去我身上的沧桑。我小心翼翼地带着影子,走上木桥,步履变得蹒跚起来,栏杆被铁条加固了,触摸上去,传来一阵凉意,可是我还是紧紧地抓住它,想从这古老的桥面上,唤回年少的记忆,良久过后,却只是模糊而稀杂。迈过木桥,踏上南庄的土地上,坚硬的托举感,瞬间从脚掌传来,这是大地母亲的关爱,在它眼里,我还是那个在襁褓里熟睡的婴儿,口角残留着黄白色的乳汁。

 南庄存世的时光久也,没有规则可言,像一头犀牛卧在河边,梧桐树和柳树是它的毛发,这里是我的出生地。我越往里边走,越能清晰地感受到儿时光阴的拥挤,有追逐打闹,有挥旗玩耍,其中还夹杂着母亲的呼喊声,还有父亲的训斥声,袅袅升起的炊烟,院前黄灿灿的油菜花,知了的鸣叫,这一刻,迷离了我的双眼,也冲击着我的耳膜,我再一次停下了脚步,闭上眼睛,感受它们热烈而持久的拥抱。

 祖屋还在,三间瓦房立在天地间,只是现在,更像一位耄耋之年的老者,门缝很宽,窗户倾向了一侧,灰色的瓦片堆积在屋顶上,残缺不齐,红色的砖头裸露在外面,数十年的风雨相伴,早已让它的色彩褪去了年华,变得暗红中多出一抹褐色。院子的围墙,早已没有了踪影,却见得原先的地方杂草丛生,七零八落地躺着一些杂物。靠在墙上,我想流泪,更想大声哭泣,可是许久都没有一滴泪水流下,只是心中涌出一阵阵呜咽,在祖居上空盘旋,凝望着下面时光的交织和飞逝。

  从远处走来几位老妇人,她们看见了我,迟疑着不敢上前问我是谁,从面相上看,我也不敢确认是哪位长辈或故人,就在那一分钟,我和她们都相视无言,就像我和这片故土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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