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下了一天一夜,这一幕,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在这个三月底的阳春时节,眼前的雨势,却恍如夏季的暴雨之击。老天爷一改往常的温和,似乎要把年后未下的雨,集中在这一天从苍穹泼下。城市很多地方都有了深浅不一的积水,汽车和行人通过这些地方时,都变得小心翼翼地。城市中心公园的钵池湖,肉眼看上去,水平面抬高了约有半米,湖面变得更为宽阔起来,然而往日清澈的湖水,此刻有点浑浊,像一张清白的宣纸,被米汤水隔夜浸泡过。
其实,大雨的骤然光临,还是有预兆的,或者说是有迹可循。前天的白日,从清晨开始,阳光便被乌云遮得严严实实,只是映出一丝光亮,把城市照出一个大致的轮廓。整个白天,天空始终灰蒙蒙的,城市的高低之处,边角寸地,都被笼罩在一包混沌中。就像西方魔法小说中,上帝打扮成一个老先生,用一个麻布口袋,把城市拎起来,再一股脑装进去,仅有的几缕光线,通过口袋布线的缝隙投进来。到了黄昏,黑云把城市上方的天幕,分割成几块不规则的区域,色系有的深些如淡墨字画,有的浅些如徽派建筑的外墙,抬头乍一看,就像一张巨大的抽象画卷轴,悬挂在天地间。
到了晚上,太阳西沉落下,便没有一丝光亮,月亮和星星似乎约会去了,头顶的上空之幕,融成了墨汁般的漆黑一片。城市的灯光开始登场,陆陆续续地散落绽放。然而,那晚灯光的穿透性,却失去了往日的锐利,仿佛被晦暗的空气黏滞住脚步,裹足不前。道路上几乎没有霓虹灯的足迹,只有过往车辆照出的一点光线,把黝黑的水泥地面,染成一片淡黄色。夜间,睡在床上,隐约能听见点点雷声,从天际处传来,没有震耳的轰鸣,只是在这夜深人静时,未眠之人尚能闻及。披衣起床关窗,手指接触到室外的空气,一股湿气从指端袭来,大雨的前哨终于来了,悄无声息。
雨是夜里开始从上空落下,滴滴答答,打在屋檐上,沾落在路面上。等到天明的时刻,人们纷纷出门上班,雨势开始发力,雨点坠落在头盔上,击打在车顶上,奏出一曲鼓点急促的民乐,似乎在催促大家。城市的大街小巷,被多彩的雨伞、雨衣装扮起来,形成一张硕大的水彩画像,从空中俯视,它掩映在葱葱郁郁的绿色大树中,来回切换,变幻莫测。道路上的汽车缓慢地行驶,不多时,挡风玻璃上,便生成一层淡淡的雾气,前方的景像稍显模糊起来,竟然有种海市蜃楼的感觉。有些性急的司机,会不停地按压喇叭,汽车不情愿地发出阵阵噪音,在建筑群里来回传荡,最后消失在阵阵雨声中,无影无踪。
平原地区的春雨,向来是温和的,低调的,它们喜欢在草长莺飞、柳絮纷飞的时节,悄悄地落在大地上,然后施施然地转身离去,只把泥土的芬芳,混杂在绿叶清香中,留在淡湿的空气中,告诉人们它曾经来过这里。可是今年的春雨,却像变了一个人似的,从温顺的小姑娘,化成一个暴躁的中年大叔,持续地下了一天一夜,只是到了黄昏之时,雨水才逐渐减弱,雨丝拂过脸颊,留下冰凉一片,空中泥土的土腥味,明显浓过往年。雨声远去,在深夜里,没有和睡梦中的人们,说一声告别,也许在凌晨的曦光中,它也曾回首看向这片大地,恋恋不舍。
太阳照常升起,金色的阳光照在大地上,似乎雨后变得更加灿烂。宽阔的树叶上,点点雨珠残留,圆润光滑,在朝阳下发出开心的微笑。城市也苏醒了,高大的地标建筑被洗刷一新,全身上下透出一股精气神,幕墙映出深邃的银灰折光,更加衬出沉稳而伟岸的气质,它注视着脚下的一切,目光如炬。其他的建筑群也都陆续活泛起来,居民楼里的人们走出来,都情不自禁地伸一伸懒腰,抬头看向五彩的天空,贪婪地享受春阳的抚慰。清香的空气弥漫在城市的每一个角落,办公楼也开门迎接上班的人群,大家都仿佛忘记了昨天的大雨,轻声交谈这美丽的春季万物,在这一刻他们浑身舒展,心情轻松而愉悦。
地面上的积水,逐渐向下水道流淌过去,市政部门的工作人员,正在抓紧时间,有条不紊地,清理路面的积水和杂物,清洁工麻利地打扫街道,想把这个端庄的城市梳理整洁。雄伟的梧桐树,一改昨日的颓势,今天精神抖擞地伫立在路边,树干泛出一点油亮可鉴,它脚下绿色的草坪,此时比以往任何时候都绿,毫不夸张地说,是绿得如同一张纯色的地毯,不含一丝杂质。远处的有轨电车缓缓从转弯处驶来,载着城市的希望和梦想,优雅而丝滑地转身,奔向下一个站点。街心的公园深处,几只大鸟伸展翅膀,掠过湖面,落在青翠欲滴的枝丫上,静静地看着前方。
雨水,是上天赠送给大地的礼物,它不但滋养着万物的生长,也给整个城市送来清洁,雨后的阳光更加明媚,赶走人们的疲劳,也带来了更多的期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