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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晓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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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605/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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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发师小许

小许十六岁初中毕业时,中考成绩一塌糊涂,在田里刨地的父母觉得这个儿子,也不是一块读书的料,便没有继续供钱给他复读。同年九月份,小许独自一人,来到离家二百公里外的省城闯社会,讨生活。

  刚开始的时候,他在一家菜场帮人卖鱼,呆了几个月后,嫌弃整天一身鱼腥味,便辞职不干,转身去了一家网吧,做了夜班收银员。但是没干几个月,他又觉得熬夜累身体,便再次辞职,去了一家淮扬菜饭店做起服务员。可惜这第二个职业他也没有干多久,很快又换了工作场所,在这短暂的几年时间,算起来,他在省城做了七八个工种。不是他做的不好,据他后来说,每一个老板其实都挺喜欢他,做事认真,有生意人的头脑,只是他不够安分守己。

   直到家里父母带话让他学一门手艺,他才耐下心来,找了一个规模颇大的店面,从洗头学起,一年后才开始学剪头。师傅第一次和他见面,看他个头矮,也就一米六不到的身高,本不想教他,但禁不住他软磨硬泡,嘴勤腿勤,后来也就收了做徒,每次他做事的时候,脚底都放置一个垫子,这样能方便手上的劳作,以至后来理发店里的员工都喊他为“垫子许”,他也不恼,闻言呵呵一笑。

   小许的孪生哥哥在初中毕业后则远赴广州,到一家服装厂做缝纫工,一干就没有动窝子。五年后双胞胎兄弟返乡谈媒找媳妇,身高都没有什么变化,依然一米六左右,面貌上还是基本一致,只是哥哥的肤色黝黑了许多,偶尔还会冒出两句听不懂的粤语,“像鸟语一样”,小许总是这样评价哥哥的发音。

   在省城学理发的时候,小许和同是学徒的周燕,曾经有一段恋情,但是后来,周燕父母听说小许的身高,便不再同意两人交往,为此两人也抱头痛哭过一场,泪洒清凉山公园角落,各自回家。小许心里为此一直忿忿不平,希望自己将来,一定找个身材高挑的女人做老婆,给周燕的父母看看。其实两家都在一个乡镇,相距十几里左右,也正因为是老乡,在理发室学徒的时候,两人走的很近,只是缘分太浅,最终俩人没有走到一起。

   小许的哥哥从广州回来之后,到市区一家外企打工,由于性格沉稳,加上曾经在南方做事的经历,很快做了车间的副主任。不久经人介绍,和郊县的李大梅结婚,婚后第二年她便生了一对双胞胎女儿。李大梅身材圆润,性格大大咧咧,笑容整体挂在脸上,似乎是新买的衣服,不舍得放下。那一年,小许也从省城学成归来,在市区老街租下一个十平方左右的门面,开了一家理发店,起名“丝滑千手”。由于他头脑活泛,手上有技术,而且最早在这一地段实行会员制,所以生意一直不错,只是对象见面了十余个,都没有寻到满意的。

  李大梅见小许迟迟没有找到对象,就想把自己的同乡闺蜜王小丽介绍给他,只是王小丽身高近一米七,不知道两人是否同意见面聊聊,她心里没有底。有一天,小许到哥哥家吃饭,在饭桌上,她提起自己这个闺蜜还没有对象,在外地纺织厂打工几年,现在呆在家里,和她同龄,问小许是否愿意见见?听到嫂子给他介绍对象,小许也很开心,嘴巴笑得咧到耳边去,早秃的头顶泛起阵阵红光。对方身高他是一点不嫌弃,倒是担心女孩子不肯和他谈。

   一周后小许在哥哥家见到了王小丽,对方皮肤白皙,身材高挑,乍看上去不像一个农村姑娘,只是嘴边有一颗媒人痣,笑起来的时候,那颗黑痣不停抖动,像一只秋末的小苍蝇。回去思考了一夜,小许对王小丽动心了,他觉得那颗痣没有什么大碍,自己看过去觉得很有动感,对方身高正是他心里期盼的,比自己高就高呗,那还是我福分,如果找一个和我一样高的女人,以后生下来的孩子也不会高到哪里去,那一夜,小许人生第一次失眠了。

   后来才知道那一晚,李大梅和王小丽谈了很久,至于说了什么,外人不清楚,连小许的哥哥也不知道,他带着一对双胞胎女儿,早早在隔壁房间睡觉。一个月后,小许带着大包小包来王小丽家提亲,对方父母并没有嫌弃他的矮小身材,觉得有一门手艺活,不会亏待自己的女儿,加上是同村人介绍,也就答应了。至于王小丽怎么同意,估计有很大功劳归于她的闺蜜,从闺蜜成为妯娌,两人好几年都带着一股兴奋劲。

   婚礼上,小许和王小丽站在门口迎客,大家瞧着,自带喜感,来参加的人都喝多了,酒席气氛热烈,也正应了老家那句方言:喜酒喜酒,喝得歪歪扭扭......有人说,那天晚上,新郎官小许一直在笑,额头始终冒着细小的汗珠,嘴巴就没合拢过。王小丽穿着一身旗袍,挽着小许的手,像搀着一个大龄的学生,到每一桌敬酒,嘴角的那颗媒人痣,在灯光照射下闪闪发亮。

   婚后,王小丽自然在丈夫的理发店里帮忙,给客人洗洗头,扫扫地上的头发渣,小许舍不得她太忙,总是尽量自己动手。有熟识的顾客就取笑他怕老婆,他的回答,或者说口头禅,总是那几个字:自己的老婆自己疼!仿佛他娶到的不是一个乡下姑娘,而是一个千金大小姐。家里的清洁工作,也基本被他承包了,王小丽一度时间很闲,重新拾起了以前打麻将的爱好,几乎每天晚上都要打一场。小许理发店打烊后,就去牌场陪伴她,直到结束后,两人一起回家,不管输赢,小夫妻从没红过脸,或者说,他从不抱怨妻子打牌。

    小许结婚第三年,王小丽帮他生了一个胖小子,这可把他喜坏了,在客人发梢上的操作更轻快了,家里的地面、桌面被他拖了能照亮人影。等儿子生下来,他的头发也基本掉光了,摸着自己的光头,看着襁褓里的儿子,小许心满意足,记忆中周燕的形象,变得越来越遥远,也越来越模糊。儿子一天天长大,理发店里的生意也越发兴隆起来,小许把在家闲着的李大梅,也请过来帮忙,店里的欢声笑语,顿时多了一个量级。

     在儿子升到初中后,身高串着往上长,很快便超过了小许,这一点,让他为人父很满意。但是王小丽的身体似乎出了一点问题,一会关节痛,一会是子宫肌瘤,一会又是甲状腺结节,小许总是不厌其烦地带她去医院诊治,更多时候是去私人诊所,他深信中医,或者说是深信所谓的偏方,不惜大价钱购药,那几年在理发店挣来的钱,除了日常开销,其余都扔给了诊所和医院,没有存下一分钱,他没有说一句抱怨的话。期间,王小丽的麻将也没有怎么停下来,好在她赢多输少,在这方面并没有亏钱。

    说实话,小许儿子并不聪明,到了初中,喜欢打篮球,身高很快冲到一米八,可惜成绩并没有同样升高,小许也花了不少钱,请各个学科老师为儿子补课,但效果甚微,最后考到一个偏远县的中学。开车从市区出发,大概四十分钟到达,夫妻俩心疼儿子住校辛苦,又花钱在学校外的小区租房,自己每天来回奔波,依然是没有一句怨言,任劳任怨。

    不忙的时候,李大梅在店里总说,帮王小丽介绍了一个好人家,小许听了,嘿嘿一笑,心里甜蜜蜜地,似乎上半辈子,他是人生大赢家,淘到了人生中最贵的宝贝。店外车水马龙,人流不息,夕阳从窗户照进来,他的光头闪闪发亮,矮小的身体被金黄色的光线笼罩着,像一座站着的佛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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