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封没有寄出的信

我知道，这又是一封不可能寄出的信，就如同在我婚后不久，曾经写过的那封信，同样也是束之高阁。当然，不是手写的信件，不会放在信封里，而是以文件的格式，存在电脑的硬盘里。

如果那两台电脑硬盘都不损坏的话，我想信件会长久保存，恰如我年轻时对她许过的诺言，永远存留在心底。时间过得真快，一晃过去了许多年，可是在脑海中，还能记得那封信的内容，就像刻在记忆深处的某一个硬盘上，思绪点开，便能清晰地显示其中的内容。

那一年，我想又是人生中的一道坎，正如多年前的为了职称晋升的坎一样，总让我记忆犹新，而又偏偏不堪回首，在夜里，时常从梦中惊醒，久久不能入眠。

二零二六年的盛夏，美加墨世界杯正在大洋彼岸鏖战，巨大台风“巴威”已经在海上生成，即将在东南沿海地区登陆，前期对城市的影响已经开始展现。写信的那一个黄昏，室外乌云压城，豆大的雨点砸在墙上，借着风势，雨丝也飘到室内，我起身，关紧窗户，坐下后，打开电脑，开始写信。

“你好!

展信平安，岁月祥和！

也许你一定会很惊讶，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能想象到，你脸上嘴角惊诧后，那上扬的表情，宛如一颗秋季的豌豆，就像我们三十多年前热恋时，我为你悄悄写好住院病历的那样，你很吃惊，然后是那种莫名的感动！

这个年纪，还写信给你，是不是有点陌生了？都是老夫老妻，每天生活在一个屋檐下，有什么心里话，不能面谈吗？再说，这个AI飞速发展的时代，再也不是我们刚毕业那时，需要邮局传信的时候，一个短信，一个微信，都可以表达自己的想法，那还要写信干什么呢？

一月前，夏季刚刚开始，你和几个同事去新疆旅游，那也是我们认识以来，相距最遥远的距离，我心疼你拖着一个大箱子外出。我在家开始记日记，把你不在家时的情况记录下来，包括我的工作和生活，还有女儿的毕业就业情况，我强迫自己记录了十天，直到你回来那天，我去机场接你们回家。

还记得那还是初中时候，作为班主任的父亲，逼我拿笔记录日记，虽然也就记录了一个学期，后面就零零散散地记录。但好像有了一种习惯，当心里地话盛满后，又因为某种缘故不能说出，我会坐下来写信，在我高中的那几年，因为奶奶和母亲的一些隔阂，我也曾写信给母亲。

你或许会说，看看你们内科医生，就是内向，不像你这样的外科医生，性格直率，有话就能当面说，不藏着掖着。所以我想，可能这封信，又是一封不能寄出的信，就如几年前为了女儿高考志愿填报的事，我也写了一封长信给你，当然你也没有收到，那封信现在还存在阁楼里的那个旧电脑里。”

我一口气敲下这么多的字，抬眼望去，室外已经完全暗下来了，风声裹挟着雨声，把树枝撞出一些声响。在大自然面前，人类是渺小的，也是无力的，只能躲避，或者采取有限的防御。生活呢，作为生命中的个体，真的能掌控命运吗？我常常思索这个问题，尤其是过了五十岁知天命的年纪。可是，现在我却深深地体会到，被生活推着往前走的感受，内心不安。

“外面的雨越来越大，你现在肯定还在手术台上忙碌着，作为科主任，你这些年来，一直很辛苦，也很负责任，风风雨雨走过来，我们彼此搀扶。年轻时候，总想着把事业干好，把女儿培养好，现在呢，只想能安安心心过日子。

今年女儿工作也定了，男朋友的工作也定了，没有两地分居，这是比我们年轻时候幸福多了，你想换一个大房子，我也同意了，虽然也犹豫，也不安，总感觉像是跳舞一样，没有踩到鼓点，被人在身后推着，在舞厅来僵硬地迈着步子，可是我又能怎么办？”

写到这里，我不想再打字了，合上电脑，看着这个住了十年的房子，过不了多久，又是一场轰轰烈烈地搬家，然后不知多少价钱能卖掉房子，想到这里，我的心情沉到了谷底。第一次深深地感悟到人生的无奈，一切都是命中注定，不喜，不悲，沉默也许是一种特别的救赎！

如今，年过花甲的人了，总是喜欢回忆，看生活中的我们，曾经的坎，也成了过眼云烟，思索这一生应该怎么度过，却总是没有一个标准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