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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晓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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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607/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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饮酒记

白色的酒壶里,淡黄的酒水在灯光下,显得稍有浑浊,没有平素白酒的透澈,更不见酒花的漂浮。很快,浓烈的酒味,在这简易而狭小的包间里溢满,一丝丝血腥味也混杂其中,有一种让人说不出的诱惑和感觉。

 “喏,淮强大哥,这是鹿血酒,泡了有三个月了,就等你来钓鱼,我才开坛倒来一些,给你品尝品尝”,老舅坐在席间正首,侧着头对我说。“等下还有鹿茸酒,风味和这鹿血酒有点差别”,老舅继续介绍着,语气中带有一股自豪。

   在座的八个男人,听了老舅嘶哑的话,都仔细端详面前的酒壶,露出一种古怪或期盼的表情。大家都是在各种酒桌上厮杀过,什么酒都可能遇到,酱香的、清香的、窖香的酒型都喝过。从青年喝到中年,一周三五次饮酒,那是常事,因此每人酒量都在八两以上,加上本地就有一家大型酒厂,生产出来的酒也算是全国著名,曾经还冠名赞助过中央电视台春节晚会,所以这里酒风甚浓,到了晚上,不论城市繁华处,还是农村偏僻地,酒香也都会在空气中流动。

   “东北虎,西北狼,喝不过江苏的小绵羊!”这是一句酒桌上的玩笑话,不能全当真。各地都有饮酒大神,不能一概而论。想起有一次,我去吉林看冰雪展,当地朋友请喝酒,那是第一次和东北人拼酒,我和随行的一个朋友很快便断片了,但还在继续喝。次日上午九点正常起床,去长春电影制片厂博物馆游玩,后来听说一个酒桌上喝酒的东北哥们,一直睡到下午五点还没起床。

   “淮强大哥,那我们就来吧!”坐在对面的风波开始说话了,声音中带出一股亢奋。他是老舅的亲外甥,也是今晚这场酒局的组织者,我们相识多年,彼此都很熟悉。多年前,他从武警部队退役,回到本地的钢铁厂,酒量极大,一次一斤半以上,酒后会和我们谈起,曾经在部队枪毙过死刑犯,也曾和驻地黑社会在街头枪支对扫。

   “感谢老舅这个鹿血酒,大家都知道这酒是好东西,尤其对我们男人,有一定的壮阳作用,在座的可不要贪杯啊!”我做了开场词,众人兴高采烈地端起酒壶,倒进酒杯,泯了一口,一场嘈杂而热烈的酒席,也就此拉开了序幕。室外,清风徐徐,月亮挂在东边,皎洁的月光洒在这个乡下的渔场,白天叫了一天的鹅群,现在停止了喊叫,只有一阵阵蛙鸣声,从池塘边绵绵不断地传来。

    第一口鹿血酒入喉,辣味中带有少许甜,没有特别的辛辣和呛咳感。几年前我曾经在大丰糜鹿保护区,喝过当地酒厂生产的鹿血酒,虽然同样是鹿血酒,但两种的口感有点不一样,今晚的酒更醇厚一些。大家放下杯子后,各自发表了自己的体验,大致差不多,好酒,有独特的口感。

    下酒菜被陆续端了上来,都是农村大铁锅烹制的,味道纯正。红烧老鹅,杂鱼锅贴,红烧土猪肉,野菜烩蛋,小公鸡烧毛豆,水煮大虾,瓠子豆腐,甲鱼烧鸡腰,韭菜炒豆芽,西红柿蛋花汤,没有城里酒馆花哨的菜肴,或预制菜,都是乡下养殖或种植的原材料,配以大火现烧,所以口感极佳。

    几杯鹿血酒下肚,身体开始有点发热,似乎体内的血液循环开始提速,上腹部也出现了熏炙感。大家的话开始多了起来,头上的屋顶,也持续发出了共鸣。都说酒精浓缩语言中的水分,但也增加语言的体量,酒后的众人开始多言多语,在觥筹交错中,气氛逐渐达到高潮。

     一壶鹿血酒过后,是一壶鹿茸酒,后面才是本地产的浓香型白酒。对鹿茸酒的评价,大家好像各有体会,有人说下胃发火,有人说喉咙温润,我的口感却是不温不火,有中药材的滋味。老舅年近六十,喝酒前红光满面,酒后也不乱方寸,说话谈吐并没有端架子。他早年曾在东北林场做事,后来回家搞起养殖,又做农村红白事的流动家宴,算是乡下见多识广的人。

    依着风波的叫法,老舅也一直称呼我为“淮强大哥”,显得既亲切,又活络,我还是尊称他为老舅。“淮强大哥,你看我的脸色,哪里像六十几岁的人?每天一小杯鹿茸酒,身体棒棒的,城里有个局长老婆,经常来我这边买鹿茸酒回家......”老舅喷着酒气对我说。“是的是的,老舅这脸色,养的真不孬,一看就知道精气神足足地”,作为医生,我还是由衷地发出感叹和赞许。老舅的脸上笑开了花,宛如一团红色的野菊,盛情绽放!

    都说烟酒不离家,此时,大家纷纷点燃香烟,谈起了工作,说起了往事,还有人提起了正在举办的世界杯,后来不知怎么又聊起了美伊战争,说到霍尔木兹海峡,当然在这男人的酒桌上,烟雾缭绕中,女人的话题始终不会丢弃。还好,老舅在场,风波并没有如以前那样,酒后大谈特谈。

    酒足饭饱,次日还要工作,于是这场以鹿血酒为特色的酒宴,在晚间九点结束,大家相互搀扶或礼让,走出了包间,依依惜别。套用一句老话:早点告别,是为了下次早点相见!乡下的夜晚,虽然没有了儿时看到的漫天繁星,但还是要比城市宁静,没有汽车的嘈杂和霓虹灯的四射,在阵阵蛙声中,几声蝉鸣和犬吠和在其中,却也增添了些许安逸。

     回家后,赶紧更衣洗浴,在空调房间里,我才开始平静下来,酒后大脑兴奋感依旧,但没有因为鹿血酒的缘故而变化。但此时,左侧的鼻孔,莫名其妙,没有征兆地流下鼻血。鲜红的血迹,顺着鼻孔流下,我怔怔地有点发呆。而此刻酒精的余味还在体内,四处窜档,犹如一个青春期的男孩。

 我有点僵硬地拿起床头的面巾纸,堵住鼻孔,爱人在一旁声嘶力竭:不是堵,是压迫鼻夹……压住鼻夹,没有如流的殷红血迹,再从高处跌落,只有点状的血滴,不依不饶地落在手上的纸巾!

  没有痛苦,没有高温,没有乏力,看着手上纸巾上的嫣嫣血滴,心中竟有种冲动……电视剧中的情节,在我身上重演?是重生还是有奇迹?我惘然四顾,联想翩翩。想起了港片《天若有情》中刘德华帅气地骑着铃木摩托车,后面载着吴倩莲,鼻血一滴一滴落在他洁白的西装上,还有小时候看过的日本电视剧《血疑》,美丽的山口百惠流下的鼻血,落在书桌上。

  渐渐地,血迹还是如同鬼见了钟馗一样,慢慢缩回去,手上的纸巾又恢复了洁白色。 一时之间,我却有点不适应,或者说,不习惯,似乎,酒后不出点事情,对不起那几壶酒。 我竟生出一丝惭愧。

  原来,这鹿血酒,对老男人有这样的杀伤力,医学上的术语,此刻兑现地如此猛然,如此地猝不及防,老医生也在这一刻,轰然倒塌……

  居史料记载,鹿血酒的历史可追溯至宋代刺血生饮,明代李时珍在《本草纲目》中系统记载其具有大补虚损、益精血的功效,清代被列为皇室御用补品。中医理论认为鹿血性温热,适用于脾肾阳虚所致腰腿酸软、畏寒肢冷等症状。

  梦里,我来到鹿场,成群的麋鹿,站在不远处的草地上,向我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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