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影《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是著名导演管虎的最新作品。这次,管虎没有着眼于宏大叙事,而是聚焦在一对普通的小人物身上。在特定的历史环境和相对的封闭居所中,男女主人公坚守相望,彼此温暖,从而走出人生困境,最终获得心灵的释放。
单从电影名称上看,都认为这是一部爱情片,但看完整片,这不算是真正的爱情片,没有轰轰烈烈,没有深情许诺,但男女主人公之间,似乎还是有一种若即若离的暧昧。
电影讲述了两个落魄的中年男女,既往素未谋面,但机缘巧合,新冠疫情期间,在香港机场中转时,被隔离在同一个酒店,住在相邻房间,敲窗都能听见声音,但阳台却封闭,不能出门,开始只能听见声响,不能见到对方,从各自的行李箱中,初步了解对方,这也映射了现代社会中大家的生活状况。
无奈、乐观、死亡、期待贯穿了整个故事。
男主人公把五十万借给发小,以实现他的音乐梦想,但发小却投资失败,最后自杀身亡,而男主的妻子开始时,逼着他把五十万转账过来,去购买学区房,为女儿上学做准备,这是很多家庭都要面对的事情。但男主在友情和亲情发生冲突时,选择了隐忍,他觉得很无奈,在寺庙中抽签以获得心灵安慰。
女主人公在乳腺癌确诊和面临离婚的双重压力下,又要面对在异国他乡的儿子叛逆期,无人照看,此时,自己的母亲在国内医院的重症监护室里,时刻面临死亡的降临。姐姐催她抓紧时间回国,希望能见上母亲最后一面,她却因为需要被隔离二十一天,不能及时赶回去,被这些事情重重压力下,她近乎精神崩溃,只能借抽烟来缓解心里压力。
电影中,一幅温馨的画面,却是两个中年的男女,每人都有浓郁而化不开的心事,在人生旅途中,短暂停留,隔着一道木门,两人各自抽着香烟,在问候和叹息声中,获得彼此的同情和安慰。橘黄色的灯光,照在两人忧郁的脸上,夜灯初上,与远处的高大建筑,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友谊和理解是在接触中逐渐形成,男主和同房间的年轻人,开始也又很多误会,由于年纪及生活习惯的不同,但后来放下前嫌,获得了一段珍贵的友谊。而男主在照料生病的女主时,也是通过做饭、整理行李箱,而获得女主的肯定。没有大段大段的表白,友谊之花在时光的印染中,渐渐盛开,直到两人最终在一个房间度过一夜。电影在这个细节方面,大量留白,给观众留下很多想象空间。这也是一种艺术的体现手法,男女主人公都是成年人,独居一室,相互依偎,已经足够温暖人心,其他细节都是可有可无,但此时无声胜有声。
女主的母亲,最终没有见上自己这个三年未回家的小女儿一面,在医院重症监护室中去世,闻及这个消息,女主痛苦流泪,但也在此时,她坦言心理的重负也卸掉了一大半,不是她不孝,不是无情,而是生活的磨练,让她在这一刻读懂了生命和死亡的意义,该走的还是要走,该离开的最终还是要离开,学会面对才是生活的本色。
男主的发小自杀身亡,给几个朋友带来了不小的经济损失,但男主并没有怨恨自己这个发小。因为他们不但是儿时的玩伴,也是青春期时的真挚朋友,两人都喜欢音乐,曾经创建过乐队,但后来生活的轨道,把男主拉回大家公认的正常人生轨迹,结婚生子,而他的发小在其他人或自我的麻醉中,仍然陶醉在音乐梦想中,最终却被自己的这个虚无而现实的梦想反噬,不能不说这是个体的悲哀,但同时也佩服他的勇气,果敢决绝。男主痛心而又后悔,如果当初多提醒他,是不是就不是这个结果,就如台词说的那样:当时放一根绳子下去,或许就能把他拽上来!但那毕竟是后话,在生活中,谁能有预测未来的能力,只能去客观面对,或许这正是人到中年的无奈和无力。
然而,电影并没有在渲染悲观的情绪,恰恰在一些细节中,给人以一种创伤后的温暖,教人懂得这个社会温情的一面。尤其是港人的坚韧、奋斗、热情、乐观给了男女主人公莫大的勇气,使他们渡过了生活一劫。隔离酒店服务员和大堂经理,她们温馨而富有原则的帮助,减少了两人的陌生感。楼下小吃店经营的老夫妻,开出租车的司机,都安慰他们,面对现实,尽力做好自己的事情,比什么都重要。在所谓的死亡沙滩上,年轻女子的乐观深深渲染了男主,而在街头上,一众打工女子的热烈而又动感的舞蹈,也深深打动了女主,是的,在疫情期间,她们没有被困难打倒,却团结起来,用自己的热情感动自己和他人,这正是生命最有价值的意义。
香港街头的商铺在这个特殊时期,大多都关门,停止营业,街景既熟悉又陌生,甚至在曾经无比繁华的街头,出现了野猪,是很有魔幻的一个场景,然而却并不违和,这是一种寓意,生活中就能出现当初怎么也未曾想到的事,然而这就是现实,是所有人都可能去面对的,这何尝不是一种生活态度的成熟。
“我们就如同挂在树枝上的破风筝,风把我们刮到哪里,我们就去哪里”,这是电影开头,男主面对困境,发出无奈的一句感慨。随着时间的推移,男女主人公的共情相助,彼此保暖,让他后面又说出:我们就如漂泊在海上的小船,迟早会到岸边的!这就是对生活的感悟,也是乐观情绪的体现。香港的街道,太平山的夜景,黄昏下的寺庙,高大的建筑,台阶的重叠,沙滩边海水的翻滚,既是居住的环境,也寓意生活的困境,没有通坦大路,只有各式各样环境,需要客观面对。
片尾,男女主人公各自坐着出租车,返回机场,或通关回深圳,分别时两人依依不舍,深情的拥抱,是给予对方最大的礼物。也许以后两人各自在生活的漩涡中继续翻腾,但这在香港隔离期间发生的事情,终究是两人心底最坚韧的情愫,给了他们日后面对生活的勇气,更是一种生活的美好回忆。两人并没有留下联系方式,而且也在群里默默删除对方,这也是一种变样的留白,或许相忘于江湖,恰是一种刻骨铭心的回忆和留存!
经过红磡体育馆时,男主凝望着这个曾经梦想中的音乐演出殿堂,眼里沁满泪水,那是他青春的回忆,但后来又败给了现实,恰恰相反,正是失败拯救了他的生活,这就是生命,反复无常,而又各自前行,他把对青春的音乐奋斗永远埋藏心底,也鼓足了今后生活的勇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