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味

我们抵达顺德的时候，这座位于粤南珠三角的城市，已经是华灯璀璨，香味四飘。街头巷尾，人影绰绰，此时正是秋风乍起的季节，看行人的脚上，很多都是一付人字拖，吧嗒吧嗒，不急不慢地丈量路面砖石的长度。城市没有因为黑夜的笼罩，而变得静下来，恰恰相反，这座世界美食之都，正在夜色中，向来自祖国四方的游客，展现它的美食诱惑。

 我们顾不上数小时的舟船劳顿，没有先去宾馆入住小憩，而是直接带着行李，夹带着一探究竟、一品为快的心情，来到当地著名的“猪肉婆”饭店用餐。

走出专车，抬眼看去，“猪肉婆”三个鎏金大字，醒目地刻在红色的门匾上，周围稻穗丰饶。走进饭店，才发现这是一座占地面积颇大的院子，里面小桥流水，灯笼四挂，锦鲤在溪中游弋。乍一看，还以为来到江南烟雨蒙蒙的某座城市。

 包间里几乎都坐满了食客，但很安静，没有家乡饭店里常见的喧嚣。我们被服务生领进大堂，这里安放着十余张圆桌，也都几乎坐满了食客，没有嘈杂声，显得井井有条。整洁、大气与卫生，是这个饭店给我留下的第一印象。

 按照服务生的推荐，我们点了几道特色菜:烧鹅拼叉烧，风生水起(小份)，蚬肉生菜包，姜棍牛肉，双皮奶，自然，在美食面前，酒品是一种必不可少的佐料，它能助消化，增口感，我们点了几瓶当地的珠江纯生。

 一道道菜肴盛在圆盘里，小心翼翼地被服务生搬到桌上，它们像一个个身怀绝技的演员，站在观众的面前，任由我们评价，只是它们无声无息，用自己的外形，以及散发的味道，吸引我们纷纷拿起筷子，再用它们的“牺牲”换来自身美味的评价。

 烧鹅是粤菜的特色菜，也是从顺德走出去的一道经典菜肴。饥肠辘辘的时候，我们都不约而同的把筷子伸过去，夹了一块放入口中，两齿交织间，烧鹅的汁水在口腔黏膜中绽放，带来了极致的味蕾享受……叉烧也是特色菜，我们多在港片中看见，也曾在家乡城市的酒肆品尝过，在这里我们又仔细地感受它的真味，确实要更纯、更香，肥而不腻，色泽诱人。

 顺德多鱼，菜名风生水起便是一道特色鱼生，薄薄的鱼片被匀成一片片花瓣状，在圆盘中围绕小份的三文鱼，组成一朵盛开的花象，几缕姜片葱丝隐藏其中，服务员待我们拍照留念后，在盘中加入少许秘制佐料，用刀叉搅拌一分钟左右，便嘱我们品尝。鱼片清爽可口，与烧鹅叉烧味道极左，仔细咀嚼，牙根处竟生出一种脆蹦的感觉。

 在纯生啤酒的作伴下，美味佳肴似乎有了更为切身的体验。大堂里虽然人数众多，但自始至终都没有闻及过大的杂声，每一名食客都在静静地品味，用各自的美食记忆来衡量眼前的食品。

  双皮奶其实是一道粤菜小点心，严格意义上来说，它不是一道菜。在二十年前，我在广州进修学习时，经常去路边小店吃双皮奶，第一次品尝就喜欢上它的滑润醇甜，后来在杭州学习时，上班路上有一家粤菜小店，我也会进去点一份双皮奶细细品尝，在香甜的感召下，脑海的记忆仿佛又回到了从前，真是一个伤感的美食促进剂。今晚依然如此，这家的双皮奶应该是很正宗的做法，我口中含着它，似乎立刻能寻找到曾经的青春和激情，时光飞逝，有些人和事除了在记忆深处，也在美食基因中永驻。

  其他几道菜也很有特色，等我们大饱口欲后，整个大堂也就只剩下我们这桌，服务员们在做着打烊前的各项工作，没有人催促我们结账离开，我环顾四周，桌椅整齐，桌面清洁，墙壁上挂着几副条画，还有几贴行书，柜子里摆放着各式酒瓶，白酒、洋酒、红酒，在灯光的照射下，玻璃映出稍许炫目的淡淡光线，我才又真正感受到这家饭店的底蕴。

  次日会议后的午餐，是在希尔顿酒店里的中餐厅，这桌的菜品显然和昨晚的不一样，满眼之下，皆是大鱼大肉，红的、黄的，似乎每道菜都撒了金黄的调料一样，鲜有绿色的蔬菜。此时，白酒或茶水便成了最好的调味剂，红茶或绿茶去油腻，白酒促进胃肠蠕动，喜好因人而异，当地人更喜欢喝茶，我既品了红色的普洱茶，又喝了几杯白酒，算是融合了南北方的特点。

  一个城市的烟火气，有时在富丽堂皇的酒店里，但更多的还是隐藏在街头巷尾中，想品尝当地最正宗的小吃，或者说了解一些本地的人文，还是要去街边的“苍蝇馆”体会。我们在抵达顺德的次日晚间，再次按照朋友的推荐，来到一家街边小吃店。

  这家小店位于宾馆后面约一千米的小巷里，门面不大，门头似乎有点年头，已经被烟熏得呈现一条褐色，门匾上面的“友记生滚粥店”依稀可见。操作间临街，两个妇人正在大小约四平方的空间里忙碌着，几个炉子冒出阵阵白雾，粥香、肉香混杂在热气腾腾中，我有点诧异，这在哪里能坐下品尝呢？便请教其中一位，她头也不回，答到:再往前走，看见有大圆桌的就是！

 我们又向东步行十余米，隔了两个门面，便看见一个稍大一点的店铺，说它大，也只是比刚才那个操作间大一些，其实也就十几个平方，里面搁了几张圆桌，凳子是那种红色的塑料凳，被放的东倒西歪，似乎早已不堪重负。桌子材质很普通，每个桌子的中间，被挖了一个圆洞，放着一个小型煤气灶，桌面再铺着两张塑料桌布，堆放的杂物夹杂着桌椅之间，墙上挂了一张大大的红纸，几乎占据灰色墙面的一半，上面写着:感谢各位朋友，让中央电视台来采访本店，我们一定会继续做好美食，报答大家的厚爱，几张视频的剪图印在后面。

 我们站在门口，房间里几个桌上有人在吃饭，男女老少都有，看穿着，听口音，都是顺德本地居民。刚开始，我们以为找错了地方，这里是著名小吃店？这地方破旧成这样？和昨晚的“猪肉婆”不是相差一个等级，那是相差几何级别。带着疑问，我们再次掏出手机，仔细看看，地图上确实是这家。

 既来之，则品之，带着好奇心，我们选择一个角落坐下，点了生滚粥，猪肉和内脏各点了一些。我不敢用手撑在桌上，担心搞翻它。不一会儿，一锅粥被端来，里面白米粒几乎不能看见，都已经熬成了稠稀的样子。再不久，一个妇人端来一盆肉，一股脑倒进锅里，点燃煤气开关，嘱咐我们:煮四分钟再熄火，过上两分钟就可以吃。随手从台上拿来一碟调料，等下让我们蘸着吃。

 白粥在咕咕地沸腾，肉制品在白粥里上下翻滚，我们不时用勺子在粥里搅拌，四分钟到了，我们关掉开关，一股特殊的肉香冲进鼻腔，继续等待两分钟，揭开盖子，白稠的米汤裹住了块块蛋白质。夹起、蘸料、入口、咀嚼，舌尖的味蕾立刻活跃起来，唇齿间四香飘逸，没有肉质的油腻，没有稀饭的单纯，只有大脑和胃部的满足，吃到最后，白粥也被我们喝个精光。

  晚上十点钟，不大的房间里还有陆陆续续的食客，甚至还带着几岁大的孩子，他们轻声细谈，慢慢品味，仿佛这些都是刻在生活中的印迹。我想起千里之外的北方家乡，也是世界美食之都，鲜有小孩此刻在外就餐，只不过在我的家乡，大家品尝美味时候，喜欢喧闹，热衷在饭前酒后打牌，气氛要比顺德的热闹。

  回去的路上，我又在想，同样的美食之都，不一样的居民饮食习惯，但相同的都是美食，都是当地人烟火气的延续，这却是毋庸置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