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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雪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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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609/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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闹元宵

元宵节又已远去,记忆里的元宵总是伴随着那一轮正月的圆月,挂在树梢,清冷而慈悲地俯瞰着人间这场盛大的狂欢。

在故乡阳高,闹元宵,关键在一个“闹”字。那不是喧哗,而是积蓄了一冬的热情,在这一刻彻底的释放。那是黄土高原上最粗犷的呼吸,是庄稼人把日子过成诗的豪迈。

小时候,我对这个“闹”字有着最直观的体会。那时候的元宵节,是一年中最不用收敛天性的日子。街头巷尾,人潮涌动,红灯笼连成一片红色的海,照亮了每一个仰望的脸庞。我个头小,总是骑在父亲的肩膀上,手里提着一盏纸糊的灯笼,在人群的腿缝里仿佛也能看到最辽阔的风景。

最让人挪不开眼的,是那踩高跷的队伍。那高跷踩得真高,艺人们脸上涂着厚厚的油彩,身穿大戏里的袍带,脚下的木跷像是长了根,稳稳当当。尤其是那扮丑角的,鼻梁上一块白,手里摇着把破蒲扇,在队伍里挤眉弄眼,故意做出各种滑稽的动作,逗得围观的人群捧腹大笑。还有那秧歌扭得欢,大红大绿的扇子在手中翻飞,那是黄土地上最绚烂的花朵;旱船划得人心荡漾,艄公手中的桨一划一拨,那旱船便像真在水里一样,晃晃悠悠,把人的心也晃得柔软起来。

那是春天最后一次预演。在喧天的锣鼓声中,脚下的冻土似乎也变得松软了。

闹过了元宵,年才算真正过完,庄稼人拍拍身上的土,带着这份喜庆与劲头,又要开始新一轮的耕耘。

这份热闹,在阳高人的心里是有延续的。这里的年,向来是分两个阶段。初一至初五,那是吃吃喝喝、走走串串的日子,是热身,是前奏;真正的后续,得从初八一直闹到十六。老人们常说:“不出十六,年是没有过完的。”这时候,人心是野的,收不住的,非得那一通锣鼓喧天,把身子骨里的懒散敲散了,这年才算过得圆满。

今年的年,我从初二至初六是在老家阳高度过的。这几日,我再次见证了县城的繁华,品味了那熟悉的年味,见到了魂牵梦绕的亲人与闺蜜。那是属于“前奏”的温馨,团圆的暖意让人沉醉。

然而,心底里终究是留了一份遗憾。因为工作和家庭的牵绊,我和丈夫需要上班,初六便匆匆踏上了归途,不敢奢望在阳高过元宵。我们离开了那片热闹的土地,回到了钢筋水泥的城市,成了那场盛大狂欢的缺席者。

元宵节那天,我守着手机,像个贪吃的孩子,在朋友圈、视频号里搜寻着家乡的蛛丝马迹。隔着那一方冰冷的屏幕,我竟然也“闹”了一回。

视频里,阳高的街头已成了一片欢乐的海洋。我看见了那气势恢宏的彩车,一辆辆装扮得流光溢彩,缓缓驶过主干道;看见了舞狮队灵巧地翻滚跳跃,狮头威风凛凛;更看见了那活灵活现的龙灯,在舞龙者的手中上下翻飞,仿佛真龙出海。

最让我惊艳的,是今年那些新奇的“客人”。画面一转,原本传统的秧歌队伍里,竟然混入了几个银白色的身影——那是机器人和机器狗!它们迈着整齐划一的步伐,在人群中穿梭,时而作揖拜年,时而翻跟头,引得围观的人群爆发出一阵阵惊呼。古老的民俗与现代的科技,在阳高这片黄土地上竟然碰撞出如此奇妙的火花。

看着视频中家乡人脸上洋溢的笑容,看着那些传统与科技交织的画面,我的心被狠狠地击中了。那不仅仅是羡慕,更是一股难以言喻的骄傲。我的大阳高,正在变得越来越好,它古老却又不失活力,传统却又紧跟时代。

隔着屏幕,我仿佛能听到那震天的锣鼓声,听到鞭炮炸响时耳膜的鼓动,甚至能感受到那锣鼓声震动胸腔的共鸣。那不仅仅是声音,那是家乡的心跳,强劲、有力、充满生机。

虽然人未至,但心已归。那个“闹”字,隔着屏幕,依然烫热了我的心,依然让回到了那片被红灯笼照亮的红色海洋,依然成为我心中最温暖、最鲜活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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