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热映的影片《给阿嬷的情书》,和我刚刚读完的一部非虚构长篇《两地秋》,它们都以大批华侨“下南洋”为真实历史为底色,娓娓讲述近代中国侨乡的百年变迁史,一部华侨在国外的奋斗史、血泪史一一呈现出来,感染着读者、观众,从光影空间和文字世界呈现出了中国老百姓最好的样子,也呈现了最顶级的中式美学效果,让我刹那间有了一种用文字表达出来的冲动。
影片中主要人物名字取自于古诗词,富有诗意之美,符合中式美学的原则和传统。叶淑柔来源于叶兰《六歌·其三》:“呜呼生与死,念之魂梦长。有妇淑且柔,怡贫春复秋”;郑木生源自先秦民歌《越人歌》:“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谢南枝取名于《古诗十九首·行行重行行》:“胡马依北风,越鸟巢南枝”。影片里的一封封“情书”“侨批”很多也来自于古诗词,或者是富有文言之美、骈俪之美的词句,譬如“暹罗虽远,心有所寄,身若比邻”是对曹植“万里犹比邻”的模拟,郑木生远在海外和守在家里的淑柔不正是“恩爱苟不亏,在远分日亲”的生动写照?更有“暹罗没有春天,你就是我的春天”和化用了林徽因的“你是人间四月天”。所有这些,在影片中不胜枚举……这才是中华灿烂文明该有的样子,也中国文化最富精气神的底蕴,更是我们民族昂扬向上最可宝贵的精神财富。
其次,影片把“过去的故事”和“现在的故事”交织起来,情节舒缓却层层递进,以悬念牵引情感,以真相触动人心。“现在的故事”是其孙子晓伟原本是为寻找 “富豪祖父”摆脱自身的债务,从而远赴异东南亚的泰国,就这样开启了他的寻亲之旅;“过去的故事”则通过一箱箱泛黄的侨批和一帧帧还原祖父下南洋、阿嬷在家乡守望的感人画面之情节和故事。
晓伟带着功利与浮躁踏上奔赴泰国的寻亲救赎之旅,并没有天遂人意,却在一箱泛黄侨批里,撞破了家族守护半生的秘密:远赴南洋的祖父早已意外离世,数十年来寄回家乡的“侨批”或“银信”,全是潮汕老乡谢南枝的善意代笔和柔情;然而阿嬷叶淑柔却一直坚守故土,守着一封封“侨批”“情书”,等了一辈子,永远也没等到郑木生归来;“侨批”“情书”都是真的,沉甸甸的牵挂也是真的,只是写信的人,早已不在人间,可谓物是人非事事休。
之前对福建、广东台州、潮汕等“侨乡”“大榕树”的认识,只是停留在课本上、概念上,总感觉“华侨”就是像正大集团谢国民、陈嘉庚那样的大企业家一样,到处捐资助学、支援国家建设……然而《给阿嬷的情书》《两地秋》通过作家的实地采访、导演编剧在光影世界里的细腻呈现,侨乡和华侨一下子在我印象中复活了,海外华侨这一群体人物形象全面立体地呈现在我眼前,可感可触可听,佶屈聱牙的潮汕方言也顿觉动听悦耳起来,这就是一部优秀电影的魅力所在,也是中国文化的根脉所在。
曾有一段时间,我们也曾误认为方言不如普通话,中文不如英语,更不用说影片中泰国、马来西亚等东南亚国家排斥华人和中文,在这种语言歧视背后隐藏着华侨多少的心酸和无奈。不要说华侨等海外华人,就是在上世纪八九十年代,或者说在西方话语滤镜之下,我们对自身也存在着很大的不自信,如今随着我们民族复兴的加速,西方文化滤镜的破碎不可避免,西方话语霸权的坍塌不攻自破,我们民族的自信在经济、社会、政治和文化等方面稳步建立起来,呈现了生态化全面修复过程。
《给阿嬷的情书》,这部影片的核心主题,是平凡人在苦难中的善意与坚守,以及刻在骨血里的故土乡愁。它跳出了狭义的爱情叙事,将“情书”升华为对亲人的牵挂、对陌生人的慈悲以及对家园的眷恋,成为影片最动人的精神内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