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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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痴想了数十年的莲，又亲手养护了十年的莲，你真的要绽放在我眼前？真的允许我一睹芳容？当我如常给莲缸续水时，不经意间看到那挨挨挤挤的绿叶中间，有一个青灰色的圆锥状物体，小尖尖直刺我的眼眸，惊疑，欣喜，释然——功夫不负有心人！
学生时代的那篇《爱莲说》，是我对莲一往情深，不敢淡忘的根源；长大后，经波折历世俗，心便乱了取舍；成家的日子，多是轻了自己，心境好像也模糊成了一段老影片，过往种种犹如白云漂浮，真切却遥远。
这些年间也是见过几次莲的，有远望也有近观，或是绵延成片，或是袖珍坑塘，生动自然的高洁，智能光影的有趣。这些莲，更加膨胀了我对“可远观不可亵玩”的神圣慕求。
网购悄然兴起，看着购物页面上那一碗清水，两片荷叶，三支莲花，心中那“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的高洁君子便冲将出来，与我握手畅谈，相约相伴，不见不散。我小心地把莲子放入清水，心中与莲的约定便已生效。从第一片荷叶冒出水面，到它们挨挨挤挤地挺立在水缸之中，直至枯萎的荷叶犹如我失望的神经一样耷拉下脑袋，我却没有看到一朵莲开。来年春来，阳光逐渐炙热，水缸里便又冒出了一个个嫩芽，拼命向上，努力张开，圆圆的生命蓬勃繁茂，却只是演绎了一个绿意盎然的夏天。于是乎，买了种，养了废，循环往复，却始终未能与莲想见。
可不曾想，今年，现在，在我最无“莲心”的时候，我的莲却要傲然绽放，我表面上从容面对，可心底的雀跃早已是风高云速。我每天早上安静，谨慎地站在它面前，小心翼翼，“气如游丝”，总担心我的气息惊扰到它，它便重新隐入水中，我再难以相见。终于看到花苞的顶端在颤动，花瓣张开，当黄色的花蕊和莲蓬映入眼帘，一股粉嫩的香气便沁出来，我似梦似真。看那红色花瓣竖直向上，好像肩靠着肩的小姑娘，静悄悄地围“芯”不语。第二天，花瓣们重新展开，粉红的裙摆摇曳，婀娜身姿轻舞，粉粉的香气便弥散开来，三两只虫儿闻香而入，在花蕊间穿梭忙碌。夜晚的聚拢给了花瓣足够的精气，第三天，粉白的花瓣们便手牵手舞蹈起来，身形恣意洒脱。第四天，感觉花瓣们身形纤薄，有些摇摇欲坠的模样。徐徐来一阵风，那枚最大的花瓣竟然直直地掉了下去，一瓣，又是一瓣，几个转睛间，就只剩一枚莲蓬孑孓独立，好似她转世的容颜。我心突地一颤，莲的“香远益清”到香消玉殒是如此的猝不及防！
隔天，水缸里又开了第二朵莲，我静静地观看了很久，然后静静地走开，不惊扰一片叶，不触碰一枚花。我知道莲的心事，莲也知道我的祝福，已经足够。
当第三朵莲开放的时候，我的生活一如既往，我一次次从莲旁走过，安静，从容，犹如从前。我知道，不管我细看还是远观，不论我鼻闻还是心嗅，我的莲已经来了，它如约而至。
一朵云抚上一朵莲，摇曳的花瓣斑驳起来。我有些疑惑，这是我执着痴念数十载的莲吗？是我反复养护十数载的莲吗？只十多天的相伴相守，我已经心如止水，数十载的渴盼与慕求，都平静而安详地散开了，与莲的香气一样，弥散得无影无踪。当心中的滤镜失去光环，我们都是真实的而普通的自己。
世间万物大抵如此吧，久爱而不得者，必铭记一生；手里的幸福，往往视而不见。
拥有，便是淡忘的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