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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609/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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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元节思舅

 ·张保琴(河南)


一年一度的中元节,是我们重要的传统节日,其来源既有道教“地官赦罪”的传说,也有佛教“超度亡魂”的故事,更有先祖“敬祖尽孝”的伦理核心。据说这一天阴阳两界相通,先祖亡魂可接受后辈子孙的供奉,也能感知后辈子孙的心愿。

所以,在这一天,人们便早早地备好香烛纸钱、冥币金锭,当火苗在坟茔前跳动,烟雾蒸腾时,便感觉亲人的魂魄就隐在这袅袅白烟中。于是,有人涕泪俱下的诉说思念,有人和颜悦色的祝福未来,这是阴阳相隔的亲人们再一次的心意相通,共话别离与思念。

每逢中元节,我总是会想起我早逝的舅舅。 

舅舅去世已近二十年了,但我去他老人家坟前祭拜的次数屈指可数。没去祭拜,想念的蝶却在心头翻飞萦绕;没去祭拜,思念却总如雨后的小溪,穿梭流淌,绵延不绝。

但是,我终归是不孝的,以至于每次想起舅舅,我都泪流满面,悲伤难以自已。想起舅舅瘦削和蔼的面容,就仿佛看到舅舅明亮温和的眼睛,听到舅舅亲切含笑的关怀,它不仅温暖了一颗远离父母的幼小心灵,也时刻慰藉着一个愈加枯涸的灵魂。

再一次,我,泪流满面。

上世纪80年代,我读初中,学校距家有8里多地,我们都是步行上学,三五好友结伴,雨雪不变。

那时学校伙食比较单一,正常是吃馍,偶尔有包子、饺子,面条,量少人多,我从不去挤那个热闹。就馍(配馍)吃的菜大都是西瓜酱,冬瓜酱,咸水酱一类的,都是家里母亲亲手备下,因为这种酱耐吃,不容易坏,我这整个初中,就是靠它度过的。

那时一周上六天课,每挨周末,同学们都是菜去瓶空,各想各法,家境好的去食堂买菜,家境一般的只能干吃馍(只吃馍,没有菜)。

而周末这天,同校的表姐总是会来寻我随她回家吃午饭(舅舅家就在学校北面的村子里),我虽然感觉不好意思,但又不想干吃馍,也就半推半就地随表姐回舅家蹭饭。

我清楚地记得那是一天中午,阳光明媚,清风和煦,我又随表姐回舅家蹭饭。妗子在厨房忙碌,表姐在旁边帮忙,我一个人在院子里闲坐。

舅舅走过来问我:“零花还有钱没?”我说有,他却从衣兜里掏出5块钱,直接塞进我手里,“拿着吧,慢慢花。”我很是震惊,我每周的零花也就两毛钱,还总是攒着不舍得花,舅舅也是普通的庄稼人,虽然做点小本生意,但还要担负起一家子的吃穿用度,也很不容易,一下子给我这么多钱(我当时感觉就是巨款),我是无论如何不能收下的。我缩手不接,舅舅却直接把钱塞到我手里,转身便走去了院外。我只能看着舅舅的背影在雾气中闪动,模糊。

什么是亲?什么是爱?不是好听的话语,不是带笑的脸庞,而是站在你身后,想你所想,做你所做,不需客套,不用试探,没有虚情,没有喧嚷,但,却让我终身铭记。

都说外甥是舅家的一条狗,有吃的来,没吃的走。我真的就如那条狗一样,想吃的我就每周都回舅家吃饭,这一“回”就是三年,现在自家有吃的了,却整年都没空再“回”吃饭。

不管这种情况有多少客观因素,但总还是我对不住舅舅,我暗自承诺:待条件许可,我一定要多去看望舅舅,让他知道,早年吃他家饭的那个孩子长大了,并且心怀感恩,希望看他身体康健,看他心情舒畅,看他旧年的饭菜依然飘香。

月有阴晴圆缺,人有旦夕祸福。忽听表姐说舅舅生病了,现已出院在家静养。我一刻没停,急忙赶过去,只见舅舅仰面躺在床上,妗子和表姐们坐在周围。

再看舅舅已不是往日的朗笑模样,两颊内陷,眼窝发黑,皱纹如沟壑般深邃交织。“舅”,只一声呼唤,我的眼泪便扑簌簌滴落胸前,“春节来还好好的,这才几天怎么就这样了啊?”

舅舅眼睛亮了亮,艰难地抬起手摇了摇,示意我别哭,示意我坐下,示意他很好,示意他没事,可嘴里却已没有声音。就在我准备再次去探望舅舅时,噩耗传来,舅舅已经故去了。

这真是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在。没能还报舅舅的饭食之恩,没能对他老人家正尽孝,是我心底最大的遗憾。

每每想起舅舅,我都会泪流满面。总以为来日方长,可意外和不幸总是会让我们猝不及防,后悔和遗憾也会让我们度日如年,悔不当初。

希望来世的舅舅无病无灾,喜乐顺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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