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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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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603/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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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到察汗淖尔

正月还未走尽,扑在脸上的风便不一样了。刀子似的凛冽已经不是常态,偶尔像是被什么滤过一遍,变得温润了起来。这隔三差五的风浩浩荡荡从东南而来,似乎裹挟着一种久违的属于东南大海的潮湿气息。我忽然想,察汗淖尔的冰,该化了吧?察汗淖尔的候鸟,是不是该来了?

2026年3月12日,我与几位搞摄影的朋友,再一次去参观商都察汗淖尔国家湿地公园。从七台镇出发,沿商张公路向东,一直走,快到小海子公路检查站时北拐,远远地,那片白便撞进眼里。

蒙语里,察汗是白的意思,淖是湖泊的意思,尔是一个语音后缀,类似汉语中的儿话音。察汗淖尔,就是白色的湖泊。那白,不是雪的白,是盐的白。千万年来,湖水退了又涨,涨了又退,盐分便一点点析出来,像沉淀下来的月光。

从湖边往里走,冰正一层层地薄下去。贴着湖岸的地方,已经和地面裂开了缝隙,有水渗出来,细细的,悄悄地浸润着那些枯了一冬的荒草。土不再硬邦邦了,踩上去软绵绵的,稍一用力,脚窝里便汪出一小洼水来。再往里,大片的冰还板着面孔,但细看,那面孔早已被风和阳光啃噬得像蜂窝,阳光洒在上面,不再晃眼,而是明明暗暗,斑斑驳驳,像一幅巨大的版画。

忽然,有鸟鸣从东北侧传来。

起初是一片嘈杂,甚至有些聒噪。但这声音钻进耳朵,却让人心头一热——冬天的察汗淖尔太静了,静得只剩下风的呜咽,和雪粒扫过冰面的沙沙声。偶尔有留守的赤麻鸭,发出三两声孤零零的鸣叫,反倒更显空寂。而现在,这漫天漫地的声响,像把整个春天都吵醒了。

我知道,整个冬天,察汗淖尔的东北侧,有不大的一片水域一直未结冰。据湿地人员考察,此处该是一股涌出的泉水,前两年表现不大明显,去年起,“流量”大了,因为流动的缘故,周边冬天也不曾结冰。其南向流动的地方,激起了长长的一条冰凌。

这鸟声,就是从那湾活水处传来。

这声音,驻足细品,像是一首春声协秦曲,各种声各种调,组成了悠扬的旋律。有清脆的“呱呱”,有浑厚的“嘎嘎”,有激越的“啾啾”,有断断续续的“咕咕”,还有许多无法形容的,嘈嘈切切,错错杂杂的声音。

摄影师们架起了长枪短炮,像那湾活水瞄准。通过摄影师的镜头,水里游的,冰上站的,天上飞的,各种各样的鸟儿扑入眼帘。赤麻鸭成群结队在游弋,绿头鸭像小分队一样来回穿插,小天鹅惹眼的白,让湖冰失去了颜色,落在水里,像朵朵飘动的云。大量的豆雁与小天鹅在水里争锋,追追赶赶,自有一番热闹。

有几只苍鹭立在冰上,收着细长的脖颈,像几个遗世独立的剑客。头顶的羽毛黑白分明——白的短而柔顺,黑的长而不驯,风一吹,那黑色的羽冠便微微颤动。忽然有两只似乎被无人机的惊吓到了,振翅而起,那巨大的翅膀舒展开来,竟让人不由得想鲲鹏展翅的情形。

镜头里忽然出现了“新客”——几只疣鼻天鹅。它们是不是察汗淖尔的新客,我不敢断定,但确是我头一回见。要不是摄影师指点,我还难以将它与小天鹅区分开来。它们区别的重点在喙,小天鹅的喙是黑的,疣鼻天鹅的喙是红的。果然,那一身素白里,那一点红便分外惹眼,像谁在一朵白棉上落下了一枚私章。

察汗淖尔的风还带着些许寒意,离“吹面不寒杨柳风”还早。大面积的湖冰还在,白还是主色。那道从北向南的冰塄也还在,只是棱角不再峥嵘,被阳光磨得圆润了些。散落在冰上的芨芨草墩,枯黄着,荒芜着,没有一点抽芽的迹象。这些,都还不能为春天提供确凿的证据,但这成群结队远道而来的候鸟,他们可以证明。他们来了,察汗淖尔的春声便起了,水草青翠姹紫嫣红的春天就不远了。

回程的路上,我又想起2020年7月,《半月谈》上那篇《察汗淖尔只剩最后一滴泪》的文章。文章说这里水面干涸,候鸟绝迹,成了盐尘暴的策源地。用词虽有些夸大,但情形大抵不假。那些年,天旱,人又抽水,这片“漠南盐池”真是只剩一口气吊着。

然而,不过是五六年吧,天公作美,政府修复措施得力,这“一滴泪”又滂沱成海。消失的泉水又出现了,绝迹的候鸟已经见怪不怪。我忽然觉得,这片湖大概和人一样,只要心底的那眼泉还没彻底干涸,就总能等到冰雪消融春天到来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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