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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文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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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歌
202512/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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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雅,或虚无(组诗)



寻找

 

在这片土地我不知道我丢失了什么

但我总感觉我好像走失的流浪者

又突然之间返回

记忆浑浊又清晰

我走在裸露的黄土埂上

裤脚沾满土灰

脚步走痛了,大脑也异常疲惫

披一身沉重空气,回到懵懂少年

双手推动水车

把岁月推向繁华都市而又拼命拽回

我看见破土而来的春风

在我面前躲躲闪闪

似乎隐藏着什么难言之隐

是啊淳朴善良的村落

曾被外边的工业化侵犯而浑身伤痕

我的乡愁是河水的呜咽,不可抑制

我用脚跟亲吻这片母性的土地

我在这里寻找丢失的自己

我找的好疼啊!

就像刀割着我的心肺

 

 

丢失

 

不知是我丟失了故乡还是故乡丟失了我

我眼里的故乡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

不知道什么原因一直不善声张的故乡

今年患了什么病症变得我有点不认识

我每年都来故乡捡拾丢失的一些内容

企望用手机能在混沌中打捞出一些新的乡愁

每次都会像沉默的河床一样失落而归

花喜雀好像是我前世的知己

我每次到来都蹲在杨树顶上热情地叫

不知是否为同一只对我似乎有些迷惑

认为我的焦虑是否多余

并不完整的故乡也是我心灵最终的邮寄地址呀

又何必为她的不完整和一时的迷失

而焦虑不已呢

春风还是绿田园还是丰收乡音还是不改

只是坚硬的化工厂锯齿一样

轻而易举地锯烂故乡原始的墙壁

我忧虑的是谁去抚慰我失血的故土

谁给我麻木的神经针炙理疗

一个原本美好的故乡何时从水墨里浮出

 

 

笼罩

 

十月天短,好像太阳偷懒

没有人看见我脚步急促。一不留神

把一只隐藏蒿草里的老鸟扑棱棱惊飞

同时惊飞的还有到访的黄昏

在这片满目荒芜的山坡上

我更害怕猝不及防的来访者

从虚无中出现,我无从应对

眼前琳琳的坟茔把我包围

此时,我是这里唯一到访的家人

我差点忘了兜中的火柴

和准备送给父亲的黄澄澄的金银

我想,有这些殷厚的财富铺底

贫寒的父亲,是否会一下子大富大贵

我该告别了。天地笼罩我

我心中的灯盏笼罩在天地之外

 

 

打理

 

故人都在山丘望着我

亲人们在家里忙活着一桌丰盛的饭菜

我怎么会掉在乡愁里不能自拔

我需要用春风重新打理一下自已的内心

迷途的故乡会重新整理脚步

还给我一副崭新的面容

 

我找不到小东山上的那个寺庙和那盘石磨

那个推磨的老和尚

当年的崇仰都回复现实

不变的山风吹动松林如看山的那个狂妄的哑吧

不过那个哑巴曾帮助我

把山涧一棵扭曲变形的老榆树疙瘩

从石缝里刨出

我清晰地记得

 

我疑惑,我是否是一粒被风吹去又吹来的沙粒

在小村的皮肤上

总是走不远

 

尘士总是热爱尘土

沙粒总是热爱沙粒

小村很混乱,但我只有不变的爱它,拥它入怀

 

 

井水

 

机械楔入村庄内部

如深处的疼痛没有绿色膏药缓释

隆隆的机器轰鸣比战争还令人胆颤

制造出扭曲的价值观和泡沫化的GDP

百姓被贫穷驱赶外出打工漂零四方

空壳的村庄如一樽无酒的酒杯

衰落的屋檐下流动着无情的雨水

故乡,你的兴盛与衰落

绝非一条河流可以拯救

我无论走得多远,河流都能把我拉回

回来看我高龄的母亲

一点也不愿离开这碗喝了一生的井水

我把所有的疼痛和委屈

都用一碗背井离乡的井水去抚慰,稀释

 

 

张望

 

没有好酒好茶好的给养

在小村找一家饭馆都是奢望

越来越空的家乡只盛下向远方的张望

不变的石墙瓦舍与乡音还依稀记得童年的影子

那目光里的忧愁如水上的塑料袋在流浪

我一生都没有把灵魂安放在一个可靠的地方

 

与小村谈情已无新鲜的词语

一如出家的老道士孑孓山岗

不知令人迷惘的小村还能坚持多久

城镇化步伐敲打得小村忐忑不安

 

 

留白

 

春天,一滴透亮的鸟鸣,给老家

早起的母亲送来问候,

压低了所有的杂音

惊飞了只顾匆匆赶路的星辰

九十高龄母亲,比我的期望值矮了不少

却比我文字里的所有山峰,都高出一截

我把每一座山底都挖空,

以便顺着阳光的指引

天天能望见山那边的母亲

我发现母亲头上的雪,比我的忧愁还坚韧

像河中蒹葭在岁月中的,留白

 

 

间隔

 

这是小村唯一被称作大桥的石桥

曾经数个巨大的青色条面石磨得光亮

但不知何时换成钢混结构

桥下的水又深又浑,俨然人间的江湖

瞅着烧焦的秫秸在河水里无限膨胀

囤积。我的喉咙与水底的桥涵一样

感到严重不适,比风寒发烧厉害

我知道,这是犯病的征兆

一肚子无端的情绪,像要起火的秫秸

一触即发。长期以来,我似乎有了病根

我坐在大桥上借凉风降温

却闻到鞋上从父亲坟前沾下的黄土

粘着潮湿的麦青味,就不敢有怨恨

真敬佩河畔的那个垂钓者,修得这般底气

发现心怀“仁者若水”的自己

却一直与人世间隔着一道浑浊的水

 

 

捣衣

 

村东二里许有一条叫东河的细长小河

像柔软的布条,扎着土地的腰身

小时候我常跟随母亲,去河畔戏水,摸鱼

看母亲扬起光滑的木棍

在石板上捣衣,敲出振奋人心的节奏

我穿上沾满新鲜皂荚香味的干净衣服

走进学堂,遭遇风雨,一晃,半个世纪

 

今天全自动洗衣机完全代替了人工

再不需要像母亲那样弯腰舞臂,费工劳力

但母亲河边捣衣的情景依然生动清晰

母亲用木棍使劲槌出的梆梆声

总是把我拽回那个草绿水清的年代

虽然贫穷,但心里满满的甜蜜

 

 

纸上的故乡

 

我的故乡,在我记忆的墨管里越剩越少

剩下的象征赵家显赫于世的大门楼

像掉光牙齿的老人

面无表情地迎接他的一茬又一茬后人

剩下的屋后那几棵老柿树

几次都差点失守于外乡人的斧锯

剩下的几口被化工厂污染的老井

已习惯了无人取水的寂寞

剩下的燃尽脂膏的黄昏,贴着西山的石壁

迟迟不肯谢幕

剩下的村庄,极力脱掉身上沧桑的外衣

为那些羊群一般的村民

从春节的酒杯里流走,落泪,担心

我的故乡像落入纸上的一滴灰尘

我总是担忧被一阵大风吹飞

 

 

停在雨上的风雅

 

东湖的早春,被雨覆盖

停在雨上的风雅考验我清澈的瞳仁

母亲的麦田一直青到父亲的坟头

我的脚步绿到思念里的泪水

雨里浸泡过的太阳,越发动人

搬着嫩指计算着春天的节拍

湖坡似乎更懂得我的心思

抖抖身子便供出全部埋在土里的秘密

只剩下一只卑微的乌鸦,在精心研墨

不知道它有何用意

我看见它把自己涂抹的

比墨黑

 

 

黑驴

 

春天给万物赋能。我远远望见湖坡上

一大一小的两头黑驴,嬉戏,啃青

 

失去拉磨功能的驴子

好久没来过我的眼睛

曾经人类最亲密的朋友

我多少还有点怀旧的心情

 

我不知道驴子的主人何许人也

感觉每一片风的嘴唇都有向我叙说的冲动

 

小草有按捺不住的底气

我的脚底不再孤零零

 

这个浩大的春天

我仍担心驴子的行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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