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霜（组诗）

薄霜

走在法桐护佑的路上

地面铺满的路灯光

好像新织的锦缎，耀眼明亮

我的记忆顺着光亮，流淌

到那片童时的月亮地

那时的乡村好像没有过多的尘埃

结实的地面泛着土香

乡亲们也没有很多的想法

月光也不存有私心

所有电闸都一齐打开

玩耍的我们更不设防

弄丢时间一点不知道疼惜

今天我走在城市路灯下的路上

眼前有点错觉的迷茫

那片久藏心中的月亮地

忽被衔出，如微风，如池塘

如一片薄霜，落在纸上

奔赴

第一次去青海送儿子上大学

经过陇东陇西看到了李白的黄河

从天上跑下来，从诗里跑下来

如出征的万马千军，集体亮剑

我有黄河放荡不羁的本性

又收敛于大地母亲的厚德

需胸怀万仞，不必气吞如虎

“奔流到海不复回”，使我读的哽咽

实际上人生很多时候都要向黄河学习

该壮阔时壮阔，该走低时走低

遇峰峦绕道，临峡谷则侧身取窄

但为一页向往，拼尽一生的奔赴

孤苇，把天空从被囚禁的河底举起

我的头顶是一片撕裂的白云

我知道，我来到人间必须承担厄运

我上无穹盖，侧无滩涂

孤高于水，无根无垠

我怀疑我同那个投河的诗人一样

孤傲，清贫。迷蒙中

我感到拥有无际的春光鸟鸣

和落霞黄昏

我确信，我是我自己的翅膀、刀枪

和自信

我把天空从被囚禁的河底举起

拉滑记

去往枣南胜利渠会战工地的粼粼马车

载满刚上初中的学生

1977年冬，公路坎坷，沙尘眯眼

陌生地名羁绊着未出过远门的我

工地的地铺挤满熟悉的声音

年少的我们被特殊分组——

多人拉滑，将填满砂土的胶轮车

从沟底，一步步拖上斜坡

清晰记得特别逞能的我，独自

将一车车重物咬牙从沟底拽上岸

年少的身板，承受着次日

浑身如散架木耙般的疼

如今恍然。仿佛我一生都在演练拉滑

脊梁从未卸下那条隐形的绳索

传递

风吹河水。波纹比皱纹细密

波纹向下游传递

不知是传递谁的信息

上游钓鱼的人，鱼竿很长

鱼线滴在水里，鱼浮漂在水上

他坐在那里，似乎和鱼说话

引鱼上钩

下游，直通运河

也有在船上逮鱼的人，

但更多的人在岸上，观看

这条运河千百年流淌的秘密

我经常来到这条河边

看清清的水草，看洁白的水鸟

看缓缓的流水，还看

一生都看不懂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