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马泉畔已经寻不到我的白马
只有,有灵性的蝉鸣
把来自山顶的风,裁剪地整整齐齐,
堆放一起
直至,天空无法承受的高度
再一片一片地滑落,山下楼间距
占尽地利的别墅群,
在山林深处先于蝉鸣,学会归隐。
白马泉里的白马,把头伸进亿年山底,
至今不愿回心
掉进泉水里的太阳,爱上了里边的清纯
带水的老者,二十年如一日,
白发,已还原成黑色
岭上的野绿豆、野桃子、野李子、野草莓、
野桑椹、野蘑菇,
一束束,野字牌植物,向山下行人打着广告词:
绿色,天然,无污染
绿荫里的老者,在弹琴,不知是入世
或是出世
我与小女,提着网来的小虾米
急忙,去赴一场蝴蝶的盛宴
我心中的白马,依旧驮着一座大山把泉水放出来
市南工业区拓下一个城市的记忆
一个城市总有一个城市的旧痕
一种文明总会留下一种文明的烙印
小时候,心里的枣庄装着我满满的幻想
当时还不知道有北上广
难得一去的城市总在想象里上演各式大戏
市南工业区,算是最有代表性的剧作
今天仍能从颓废的厂房和锈迹斑斑的机器中
读到当年阔大的背景。那时对我来说
每次用脚步的尺子把这段穿过山岭的距离
丈量完,大脑里都会有一个彻夜不眠的梦
后来那个梦随着升学的路又被延伸到市外
但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这些令我激动的场景
和黄昏一样倏然退出了枣庄的视线
在我的记忆里凝固成了永远抹不掉的镜像
不知是谁突发奇想,用老厂房、流水线、加图解
在一个限定的区域里固定那一阶段历史
给喜欢恋旧的老人一个替代的符号
而年轻的肺,则希望绿水青山不可替代
而伟大的梦想总能在旧江山的脊背上完成蜕变
石头部落,一种原始文明的遗存
这是否是一片原始的社会遗存?
一片石质的森林撑起心中的疑问
这个世界,能够与时空一起永恒的
唯有石头。蓝天下
成群的石头,堆砌起一个无声的国度
这些普通低级的石头,
总是暴露在无人问津的地方。
山路和阳光一样倾斜,石头不语
登山的人,总是挖空心思地寻找
石头部落的轶事。一块块石头,堆砌的部落
一点也不比原始的氏族年轻
宏大的石头群体,立在初春的和风中
万籁俱寂,这里最适合创作
远方的繁华城堡,与工业文明的轰鸣
都在石头部落里,浸泡发酵变色
唯剩下寂静和空无,在石头的肢体里,慢慢变瘦
这些冰凉的石头,这些坚硬的石头
在探奇人的眼睛里,慢慢湿润起来
虫鸣或者鸟唱,为部落留客
人生如梦,唯有石头和时空,倾情拓展梦的外延
阳光下,一排排的石头,演练着一个千古哲理
石头的洞穴,不是悲哀,而是灵魂最安逸的去处
我在阳光下,目视着这些,友好善良的石头
雨雪初霁登坛山
坛山有三道箍。雨雪初霁,石箍先于树木
露出亮光,被阳光一照更亮。它的亮
未必是要让更多人看到,而是要让更多人
猜测,用语言够不到底的传闻
一直留在这个城市,留在这座山上
越古老,越接近天理。平常草木旺盛
视线判断不准方位。大雨过后
三道箍上的阳光,顺着石头滑落下来
登山的人,指着一些红的绿的花蕊
似有情衷。我总爱独自临山
立于昨天和今天之间,揣摩风云
揣摩今生和来世。此刻,我在山顶翻阅
小城,翻阅千古事,万般情。我不愿下山
干脆就座在石箍上与苍苔对视
与自己的前生对话
我知道,坛山是一座神坛,道场灵验
祈祷总会兑现。忽然,一只松鼠从脚下
幽深松林里跑来,打探我天天登山的理由
我不说,说出来,三道箍就不再神秘
南山生态圈的美学属性
旷野里蕴育出南山和南山的美学
爱美的天性长在南山的骨子里
它总是高举九顶莲花,时时
都以迎接的方式,彰显钟灵毓秀的特质
先民们从遥远的黄河流域
握着石器而来,听着春秋的古乐
乘坐奚仲制造的马车而来
踏过岳飞北征抗金的跑马场的烟尘而来
沿着二十一世纪初的马蹄和弹痕而来
半勺历史,一身惊魂,于是一心向往
世外的归隐。“悠然见南山”
这里可否是陶渊明采菊喝酒的去处
于是先民们在这里潜心喂养一片石头
一片溪流,一片蓝天白云,一片晚霞翠旭
黄荆,棠梨,野榆,刺槐,黄楝,大枣
都讲着原始的物语。核桃,油桃,酥梨
苹果,都标明自己的纯正身份
山风也时时使用醇厚的方言。今天
油菜花、郁金香、薰衣草、油牡丹
也被吸引入群。骑马,品茶,垂钓
都被红男绿女
无限次地赞赏。我欣喜地用诗歌加入
成为南山生态圈里的一棵墨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