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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子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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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202609/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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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牌长”的新生活

老牌长的新生活

赵子强

在咱村,一提“老牌长”,那可是无人不晓。“老牌长”年纪并不大,50多岁,自打做姑娘时就喜欢玩牌,谁让她妈就好这口儿,于是她从小就长在牌局上。牌手少了,就搭把手,长大了,更是常年长在牌桌上,她爹累死累活地在地里忙活,外出打工,钱都让这娘俩扔在牌局上了。只要是打上牌,她可是连房子着了都不管不顾,于是村里人给他起了这个响当当的外号。在咱村,你要提她的大名没几个人知道,你要说“老牌长”,那可是无人不晓。

人们都说没人要这样的“耍钱婆”。眼看着这岁数一天比一天大了,“老牌长”的父母有点慌。有人给提了个对象,就是村北养猪的刘老二。刘老二自小腿有点不方便。老娘怕“老牌长”不同意,试探着和她讲,但“老牌长”想了半天,就说了一个条件——别管我玩牌,就成!

结婚后,刘二哥心疼她,不让她去猪场忙活。老牌长就更天天待在牌桌边。那次赶上猪出栏,可把刘二哥累坏了,可回到家,清锅冷灶。这一下子把他气急了,穿村过户,终于在牌局上找到“老牌长”。村里人可从没见刘二哥着这么大的急,眼瞪得像庙里的金刚,脑门上的青筋直蹦。一伸手将麻将牌扔了一地,随手抄起把条帚照着“老牌长”就招呼,把“老牌长”打得蹲在地上。可她一边躲着条帚,一边用手一张张地敛着麻将牌。在场的人们哭笑不得,从这,留下了话把儿:“老牌长”手里麻将牌——紧端着!

村里人都说,有这个执拗劲儿,干点嘛不好。这人啊!入哪条道的都有!

我从心里对“老牌长”就有点抵触,不愿意搭理她。

因为厂里接的工程活儿在新疆,所以这趟差一出就三个多月。回家的公共汽车上,遇上了“马大白话”。他半开玩笑半当真地告诉我说:我没在家这些日子,我媳妇跟“老牌长”一起混了,我心里就“咯噔”一下。

回到家时,已近傍晚。老母亲看我回来了,忙着招呼吃喝,而我看媳妇没在家,就随口问了句:“孩子他妈干啥去了”。母亲说:“和‘老牌长’练舞去了!”

“和谁?和‘老牌长’去跳舞了!?”我当时有点蒙:一是觉得让老牌长去跳舞,不太可能;二是觉得媳妇和她在一起大大出乎我的意料。这其中还不知有什么猫腻呢。”

母亲看了看我,说:“你看你媳妇,天天伺候老照顾小的。前些日子,人家社区的书记小于带着‘老牌长’到咱家来了,说‘老牌长’是舞蹈队的队长,动员大家到社区参加活动。我琢磨着人家小于书记办事有板有眼。再说上咱家来了,我也不好说啥,也就让你媳妇去玩玩散散心!我也私下嘱咐她可别跟‘老牌长’一样摸牌啊!”

“老娘啊,你糊涂啊!‘老牌长’不打牌去跳舞,不可能!老娘啊老娘,你可别让他们给骗了。”我心里不住地嘀咕,我真怕媳妇染上了牌瘾,和‘老牌长’一样,那可就坏了菜了!糊弄老太太行,你骗不了我。

“妈,他们在哪跳?”

“就在社区小广场。”

我直奔小广场。站在这里,视野开阔多了。四面高楼灯亮着,真赛繁星满天——以前只在书里看过这词,现在我是真心感受到了——这日子和我年轻那会儿真是不一样了,生活环境真是大变样啊!搬家好长时间了,还真没有晚上在小区里走走。

小广场上,人声鼎沸。有踢毽的、有唱戏的,有跳舞的,还挺热闹。嚯,我朝着远处跳舞的人群中逐个瞅,也没发现“老牌长”和我媳妇。

看,果然不出我的所料,没在这吧!一定是猫在哪个地方玩牌呢!他们能在哪玩呢?

自从咱那整合了,村民们相继搬进了新楼房。家家都装修的跟宫殿似的,尤其是年轻点的,就怕老牌长到家玩牌:一是怕脏怕乱,二是怕给孩子们树立坏榜样,就连“老牌长”的闺女都跟邻居抱怨她这个妈。慢慢的,牌手也少了,打牌的地儿也少了。我估计也只有“老牌长”家还在坚持,于是我决定直奔“老牌长”家。

坐上电梯,那红色的电梯号直闪,看得我心烦意乱:媳妇真在那儿玩牌,我怎么办?像刘二哥打“老牌长”那样直接给她两下子吗?但真让我伸手打媳妇,我还下不去手。哎!

随着“咚咚”的敲门,刘二哥头探了出来。

“呀,兄弟,是你啊。快进来。”

“二哥,我不进去了,我媳妇没在这吗。我妈说我媳妇和二嫂子一块出来的。”

“没在这儿,他们一起跳舞去了吧。”

“在哪?”

“就在社区小广场。”

我瞅着二哥心里说:“傻二哥呀,你真是个实心人,你让你老婆骗了!”

刘二哥看我有点狐疑,就接着说:“是跳舞去了,社区小于书记组织的,我跟着去看了一次。咱村的小媳妇们好多都去呢。”刘二哥边说嘴角边上扬,看着挺高兴。

我凑上前去,打趣对二哥说:“二哥,那二嫂子还有空儿玩牌吗?”

“哎,兄弟,说实话,前些日子还找几个人来家里玩几把。这不,前些日子,闺女带着外孙女来,外孙女跟她说:姥姥,人家都说您玩牌是‘老牌长’,我是您孙女,都叫我‘小牌长’。我听了不高兴。这话让你嫂子听了半天没吱声。

这不社区书记找她来了,让她组织跳广场舞,她现在心都在跳舞上,他们还出去演出了呢,我看她不玩牌了,还挺高兴的呢。”

“二哥,那您忙着,我先走了。”我实在不好意思戳穿这个谎言,让二哥失望。

回家的路上,我心里一直抱怨媳妇:怎么这么糊涂,玩上了小牌,但又想媳妇在家侍候老的,照顾小的,是咱村的好媳妇。她的人品我心里是有底的。社区于书记怎么会让“老牌长”带大伙儿跳舞……

社区!

他们会不会在社区!

如果他们真在社区跳舞,那我就冤枉他们了,我甚至有点期待他们能在那!

转过楼群,社区二楼的窗户里射散出白白亮亮的灯光,将社区门前的小路照的亮堂堂。

走上二楼,透过玻璃窗,看到“老牌长”和媳妇手里正抖动着红绸带,扭得正欢。旁边一位女同志正在辅导。

那红绸带上下翻飞,透着一股红火精神劲儿,让人看了感觉那么振奋,那么令人鼓舞!

我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这回踏实了,决定不打扰他们了,直接回家。刚一回头,正好看见社区的小于书记。

“三哥,您也来了!”小于书记笑着打招呼。

“啊,我来看看。”

我们的打招呼惊动了屋里的排练人,“老牌长”和媳妇看到了,一起推开排练室的门走了出来。

“什么时候回来的,也不提前来了电话!”

媳妇看见我说。

“看这两口子酸样!这准是回家看不见媳妇就到处找!”

“老牌长”的话引起笑人的哄笑。

“嫂子,又玩牌又跳舞的,忙得过来吗?”

“你个缺德玩艺!你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三哥,别这样说二嫂子,人家现在是咱社区舞蹈队的队长呢!”社区的于书记说。

老牌长随手抹了一把头上的汗,一转头对于书记说,

“也别怪他三叔说我。前几年,跟中了邪似的,早晨起来,头不梳脸不洗的,就想摸两把牌。为这个,可没少致气。咱小于书记给我面子,说我人熟,心热,就让我组织姐们没事一起跳跳秧歌广场舞。咱就组织大伙儿一起跳着玩呗。这玩意跟玩牌一样,上瘾!每天不扭两下,心里还不舒服呢。

你二哥看我天天上社区跳舞,不玩牌了,也高兴着呢,这不,上次演出的服装他给出了两千块钱!——他可是把钱串在肋条上的人啊!呵呵呵!”

爽朗的笑声像太阳穿过云彩,闪着光彩和活泼,感染着在场每一个人。

“兄弟,别隔着门缝看人——把人看扁了,你嫂子我可不是原来的“老牌长”了!”

“说你呼哧你还喘上了!”

大家取笑着说。

“那你们忙着,我先回去。”

“放心吧,我们在这,你媳妇让人拐不走。”

大家又是一阵开心的笑。

回家的路上,我一直琢磨着:这二嫂子手里的麻将牌变成了红绸带,该演绎出怎样的好故事?边想边回望社区楼上,那里舞得正欢,红色的彩绸不时掠过窗户,是那么灵动飘逸,透着一股精气神,将窗户映衬得红红火火,就像咱整合后蒸蒸日上的好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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