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上的鸟儿成双对,绿水青山带笑颜……”对于每一位从安庆走出去的游子而言,这悠扬婉转的曲调,便是刻在骨子里的乡愁密码。无论身在何方,只要旋律响起,心底深藏的那份对故土的眷恋瞬间便会被唤醒。
天柱山向北,桐、岳、潜、舒四市县交界处的潜山市官庄镇,即是我的家乡所在。“80”后的我,记忆中童年的世界,生活的色彩,是大山深处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的黑白默片,而偶有戏剧进村,无疑为这平淡的岁月增添了最惊艳的一抹重彩
彼时的故乡,一如乡土中国里的多数乡村,一方水土,生于斯、长于斯,衣食住行跳不出,柴米油盐困于土,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日子里,人们日日劳作却鲜见生活步入小康。日子平淡如水,可一旦戏团进山入村,四邻八乡无不闻风而动,孩童们更是兴奋不已,跟着大人步行数里亦不知疲不觉累。
年少的我们哪里懂得什么唱腔、怎样的戏文?图的不过是那份喧嚣热闹,是透过那一方戏台,窥见比大山更辽阔的山外世界。记忆虽已斑驳,但那动人的乡音,历经时间的洗礼,却依然在脑海里清晰如昨。
星月流转,四季更迭,走过春夏,越过秋冬,改革开放带起的风暖起山间草木,人们开始蜂拥向外,南上北下,试图跳出“靠山吃山”的宿命,冀望着用汗水在异乡打拼出一片新天地。从乡村迈向城市,每一个人都在向往着的“他乡”摸爬滚打,尝遍酸甜苦辣,吃遍苦辣咸甜。彼时的我们尚不懂生活的咸涩,只欣喜于眼前的变迁:渐次盖上了新房,有了电话,有了黑白电视。小小的屏幕里,仿佛藏身着大大的世界,镜头流转间,演绎的是数不尽的人间悲喜。只是年少的我们难以理解,屏幕里多彩的世界,为何村里年长者独独偏爱那那“咿咿呀呀”的曲调。
及至求学,“80后”的我们撞上了风云变幻的时代。经济一路向好,网络日新月异,从地理到心理,人们与更广阔世界的距离一步一步缩短。山内山外,生活色彩愈发斑斓,曾经的乡戏仿佛退潮般远去,只能在电视里偶见惊鸿一瞥。大人们在工地、厂矿摔打着汗珠,迈步求学路的我们,也开始在纸海题山中奋力拼杀,大家都向着向往的生活狂奔,一路向前,无暇停驻。
走过童年懵懂,离开青春校园,奔赴社会课堂,我选择了落户离家300公里外的琅琊山下。故乡与他乡,虽同属“徽风皖韵”,却乡音有不同、乡俗有异。漂泊日久,我终于读懂了那些乡邻为何在异乡提起“黄梅”便倍感亲切——黄梅声声中,是永远割舍难忘的声声乡音。
如今,网络的日趋发达,智能手机小屏的走火,更拉近了与声声乡音的距离。“树上的鸟儿成双对,绿水青山带笑颜”“为救李郎离家园,谁料黄榜中状元……”天南地北安庆人,功底不一的黄梅腔,跟随着视频透过手机小屏,呈现眼前,锣鼓响、节奏起,扑面而来无一不是熟悉的乡音乡韵,一如刻入生命的念想,瞬间将我拉回记忆中的故乡:蜿蜒山路上的一道道弯,田间地头的一草一木,旧时玩伴的一言一行,勾起的是无尽的回味。
岁月嬗变,黄梅戏却一直在唱,从未间断。于我而言,从懵懂少年到不惑中年,听戏的心境却已千帆阅尽。流逝的光阴里,恍惚间,仿佛又传来那句:“小女子本姓陶,天天打猪草,昨天起晚了,今天要赶早……”这亲切如昨的韵律,无时无刻不在诉说:这是故乡的声音,这是游子心中最美的歌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