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奶奶快救我,俺二奶奶快打俺哥哥呀……”我哭诉着跑着,一下子扑进二奶奶的怀里。二奶奶一边给我擦眼泪一边让我坐在藤椅里,然后,对着嬉皮笑脸跟来的哥哥就是一顿打骂。“你个孩羔子,你惹你妹妹干啥!”二奶奶说着说着手就上去了,明明看到她是一只手放在哥哥的背上,另一只手打在自己的手上,可哥哥却是疼得双脚蹦着、笑着喊:“二奶奶饶命呀,二奶奶饶命呀,她的糖果就在她倒褂口袋里,我是逗她玩的,二奶奶饶命呀!”看到这阵势,正在哭着的我居然“噗呲”一声笑了,这一笑不要紧,哥哥开始哈哈大笑着说:“快看妹妹的鼻涕吹泡泡了,哈哈……”他这一笑,我又开始哭了。二奶奶就不再管哥哥,而是忙着找手镊子(手帕)给我擦鼻涕,转身抱着我安慰着说:“大过年的,咱不兴哭的,快别哭了小妮子,你二爷爷去你大个子大爷家拿门对子(春联)了, 排队也该写到咱家的了,等他回来给你们发压岁钱,快别哭了啊。” “他娘,快熬点面糊贴门对子了。”是我二爷爷的声音,二奶奶说:“知道了,你快给孩子们发压岁钱。”俺二爷爷好像是准备好的,他手里拿着好几张贰元的钞票,还是新刷刷的,他给了我一张,其他几张让我给哥哥姐姐捎回家。但是,俺二奶奶说:“小孩家能捎啥,路上再弄丢了,等一会我领小妮子一起给他们送过去,顺便给孩子们带点昨晚叠的米花糖,他娘缠几个孩子,还得喂猪养牛的,不一定会做。”我就和二奶奶一起端着米花叠的糖,拿着贰元压岁钱,一边走着一边把钱在眼前晃着,二奶奶说:“别绊倒了,快把手给我。”二奶奶牵着我的手,我就开始蹦跳着走……
去我家的路上遇见了我哥哥,俺二奶奶就把他的压岁钱给他了,并对他说:“放炮时间跑远点,别炸着自己了。”俺哥拿着压岁钱头也不回的:“嗯嗯”着,就直奔小商店的方向去了。到家时间,俺爸正在劈柴火,俺娘正在一个人烧锅烀猪头,俺大姐二姐应该是在后面大娘家玩呢;俺爸看到二奶奶来了,就笑呵呵地说:“俺婶子,您和俺叔晚上到俺家里来吃饭,我给您们敬酒,咱熬岁,一起看春节联欢晚会。”俺娘也从锅屋里出来,用头上的毛巾擦着脸说:“是的,是的,俺婶子,晚上我做好饭了让孩子去喊您们。”俺二奶奶满脸笑容的说着:“好,好。”
“噼里啪啦,噼里啪啦……”一阵连着一阵鞭炮声响起,俺二奶奶恍然大悟一般地说:“把你的压岁钱交给你娘一起保管,快走,你娘还在忙,走,二奶奶给你接糖馒头吃,里面还给你放了芝麻粒;快走,咱的馍馍该熟了。”我就一脸顽皮的说着,很不情愿的把崭新的两块钱给了俺娘,牵着俺二奶奶的手,又跟她回家了。
俺二奶奶让我坐在锅门口烤火,她就开始揭馍头,她把锅盖一掀开,一股浓浓的馍香味扑鼻而来!那一锅圈趴着的都是白白胖胖的糖馍馍,中间是带花的大饼,和好多带花的馒头,花芯是通红油亮的大红枣,我就喊着:“二奶奶,我要吃带花的馍馍。”俺二奶奶说:“那是大团圆和小团圆,得明天就是初一早上才能吃。”可是,她说着说着,居然提前一天给我拿了一个带花的馒头,掰开了,里面粘稠的糖稀里放着密密麻麻的黑芝麻,咬下去,新鲜大馍的清香里带着绵甜,就像我二奶奶质朴的疼爱,从来不曾离去,哪怕只剩下这经久的回忆……
踏实是什么?不是爱,是偏爱!崭新的山河,翘望着拂晓,奶奶爷爷和二奶奶二爷爷在天堂里的爱,依然伴随我度过每一个阖家欢乐的年,并且热闹如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