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家的厨房被勤劳的父亲更新了好几次,但是原始的土锅依然保留,锅台及四周还贴上了漂亮的瓷砖,装饰一新。犹记得小时候的我,放学到家最喜欢干的活就是烧锅,虽然每次都是只顾着呼啦呼啦地拉风箱,总是忘记添柴禾,而被母亲一边添柴一边取笑说:“跟你三姑奶一样,就会呱哒呱哒空拉!”但是,我对烧锅这个事依然乐此不疲。那时候父亲在矿上工作,烧火的木材基本上都是从矿上买回来的。那木材坯子一小段一小段码的整整齐齐,而且都不超过一尺长。父亲从矿上买回来的木头中,有很多的油木,点起火来好着,烧起来呼呼呼地冒着黑烟,还透着木头的香味呢,特别好闻。
我之所以喜欢烧锅,应该是因为很喜欢那从锅口喷出来的火苗,迎面而来,让我感觉既温暖又惬意。在没有空调的童年,冬天烧锅真是一大享受,仿佛整个人都融在锅底里一样暖和。即使是夏天,我也喜欢那热情的火苗,像是闺蜜小伙伴们一起做游戏时的闹闹哄哄,那脸上的汗水仿佛瞬间被烤干,并不觉得燥热、火辣,能感觉到的只有纯粹的奔放。我那么喜欢烧锅,其实还有一个原因呢,那就是可以在锅底放几块红芋或者被母亲嫌弃的小不点土豆。等锅里的饭菜熟了,被我扔进锅底的“宝贝”也熟了,一个个黑乎乎的,用火钩掏出来,剥去皮的瞬间,冒着雾一样的香气,就觉得嘴里哈喇子都快流下来了。热的烫手,也顾不得吹吹就囫囵吞枣一样吃掉了,还会抹一鼻子一脸的锅灰。只是很可惜,由于当时没有来得及细细品味,至今一直都想不起来当年那红芋和土豆的香味。
说起烧锅,让我记忆犹新的是烧土锅蒸馍。母亲把火点着了,把锅门口的板凳往前挪了挪说:“你往跟前坐坐,先大火烧开,把气顶上来,再把木头往回收收,留两根粗一点的木头看着它着就行了。”母亲让我在锅门口坐着,一定不能瞎跑,防止断火,那样馍馍会夹生。正是调皮的年龄,那哪能坐得住呀,但是有任务在身也不敢往锅屋外面跑。于是,就在锅屋里搜罗,什么土豆、红芋、胡萝卜都往锅底下扔,有时候还会扔一头大蒜,因为听俺二奶奶说吃烧熟的大蒜,就不会半夜起来拉稀粑粑了。一转脸看见身后的小狗狗,它正趴在草窝里无聊的看着我呢,百无聊赖的我,用手里的火棍轻轻的敲了一下它那机灵的小脑袋,它瞬间来了兴致,居然摇头摆尾的围着我转悠悠。它的尾巴不小心扫到我脸上,我用手一扇,只听“滋啦”一声,它的尾巴被锅里冒出来的火头给燎着了,“哈哈哈!”我大笑不止,母亲闻声走了进来说:“你傻笑个啥,闻不到馍香吗?”说着就让我把木头抽回来埋青灰里焖灭。母亲围着锅台四圈忙着接馍,我头伸进锅底下瞅我烧的宝贝。几分钟后,一只小花猫两个小黑爪呈现在母亲面前。我们的母亲从来都不发脾气,哪怕我们姊妹四人中谁把天捅破了,都由她顶着,并不会埋怨我们哪个,也不会跟父亲告我们的状。母亲摇着头叹着气,笑眯眯地把我烧的宝贝给放碗里,让我去洗手、擦脸,再去到那边板板正正的坐好了,再剥了吃。还会再送上一句:“看它可能吃饱肚子,就会瞎摆饰。”
我坐在锅门口有模有样的烧着锅,表情温和的母亲,勒着藏青色老粗布围裙,在灶台前忙忙碌碌着,锅里冒着热气腾腾的炊烟……半生已过的我,每一次想起这幅画面,都仿佛又回到了无忧无虑童年的时光,内心里充满了惬意与温暖,日子也变得快乐无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