犹记得小时候的夏天,当日落西山天色近晚的时候,深埋地下的蝶拉猴为了见见世面,为了在那高大擎天的树梢一展歌喉,它就会努力的从土里往上钻个门眼,那个眼会越钻越大,直到它自己能顺利爬出来。却往往是还没踏出第一步,就已经被拿着小铲子和罐头瓶子,正在地上到处找洞眼的小朋友们,给逮了个正着。还有的小伙伴早早地就在蝶拉猴热爱生存的大树四周,用小铲子把地皮给翻开一层,来迎合蝶拉猴初入人间。当然,还有也许是笨鸟先飞,也许是行路趁着的勤奋型蝶拉猴,夜未央,它已经爬在高高的树上,此时,会爬树的小伙伴们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回家吃饭喽,都各回各家吃饭喽,吃完饭再出来疯!”随着房前屋后母亲们的叫喊声,我和小伙伴们依依不舍的四散而去。
吃过晚饭,母亲就会安排我们,赶快把软床子抬出来。家乡的软床子就是一张用木头做的边框,中间用麻绳攀成方块形状的单人床,相比其他床要轻便的多,也之所以,几乎每家都有一张或几张软床子,放在院子里留吃完饭坐在上面扇着扇子消食乘凉用。我们把软床子抬出来放在院子里的梧桐树下,哥哥一溜烟跑南场麦草垛间,和小伙伴们一起玩捉迷藏去了。嬉皮笑脸的小调皮跟着两个姐姐屁股后面,去后院大娘家找她们年龄相仿的玲子姐,准备围着院墙四周的小树行间,用手电筒照蝶拉猴。“去,去,去,你赶紧回家,去咱家花园里摸蝶拉猴,让咱娘端蜡烛给你照着,快别跟着我们。一会有狼出没,你跑不快,它就啊呜一口就把你给吃掉了,赶快让你玲子姐送你回家。快,咱家大门敞开着呢,里面还有灯光亮着,咱娘肯定还在院子里刷碗呢,不怕,快回家,小妹听话。”我被姐姐们连哄带骗的给撵回了家。看着嘴撇了又撇,眼泪汪汪的我,母亲乐呵呵的说:“锅屋还有个肚灯呢,你爸昨天刚刚从矿上领回来的,满满的电,你提着它去看看花园里那月季花上可有蝶拉猴,还有你的小喇叭花白天开的正欢,你看月亮婆婆都出来了,快去看看它们睡着了吗,那棵香芽(香椿)树上应该会有蝶拉猴,快去照照,有的话你喊我,你不敢摸,我给你捏下来,逮到了咱让它在罐头瓶子里睡觉觉,一夜之间它就会长出一对扑闪扑闪的透明翅膀,明天早上用扎头绳给你拴上,你牵着它玩。咱屋后水沟边经常有水蛇爬上来,她们瞎跑就咬她们,你爸给她俩规定好的,晚上不能去小树林逮蝶拉猴,她俩围着院墙转一圈就会回来,指不定啥也逮不着呢,快笑一个,咱们才不跟着她们瞎凑热闹呢。”“娘,我和姐姐们围着咱家院子周围转了两个整圈,才逮到两个蝶拉猴,人家都去北湖和东湖那边逮了,还有北边红旗路的两边,都是大树,他们说那边一定能逮到很多蝶拉猴,你带俺们几个人一起去东湖大梨树行子里逮蝶拉猴也行,可好?就去咱自己家的棉花地里,地两边的梨树上一定有,傍晚我们跟着你一起去给棉花打头时,还看到那些梨树上有蝶拉猴壳呢。”母亲还没顾得上搭理我,两个姐姐和玲子姐就都回来了,我一下子破涕为笑,两眼放光的看着偌大的罐头瓶子里好几个蝶拉猴正在翻跟头,我喜出望外地说:“趁着俺哥他们藏老猫(捉迷藏)都还没回来,让咱娘把这几个蝶拉猴洗洗,放鏊子上熥了吧。”大姐嗔怪的说:“就想着吃,小馋猫,你逮的蝶拉猴呢?”我伸手把肚灯递给了她,母亲不紧不慢的说:“你爸一会就该从大队部散会回家了,他不让咱们晚上出门逮蝶喇猴,你们都忘了吗?想吃,明天我和你大娘一起赶集给你们多买点,顶好的五分钱一个,我们早去会三分钱一个就买了,一定让你们吃个够。大盆里有白天嗮的热水,把大门关好,先用锁挂上,趁着他们爷几个还没回来,都赶快去洗澡了,玲子晚上也在这睡吧!”姐姐们聚精会神的在院子西墙角的花园边寻找着,二姐惊呼一声:“这边有一个正在脱壳的,快点来。”玲子姐迅速把灯光对准南瓜藤,大姐说:“我先看见的。”我也跟着说:“我也看见了。”玲子姐说:“别叨叨,会把它瞎跑的。”不知道谁又说了句:“它好像没长耳朵。”“确实看不到耳朵在哪里,头上只有两个凸出来的眼睛,和噘着的嘴巴。”正在七嘴八舌间,我喜出望外的大喊一声:“姐,快来呀,这边石榴树上有一个,是精蝶喇。”姐姐们打趣的说:“瘦瘦精骨肉,骨头里面长肌肉,这个小巧玲珑的蝶喇猴留给你自己吃哈。”母亲温和的说:“小姐妹在一起不分你的我的,谁先看见的和谁吃啥样的都不重要,赶明个我熥了,你们都一起吃,才香。都快去洗澡吧,等一会儿我去咱花园西墙上照照,还有这棵梧桐树上,都照照,或许还能再逮到几个呢,逮了和这几个一起洗洗,放盐坛子里腌上,用砖头压紧,夜里不能跑,明天早上给你们熥了先吃着。”母亲说的轻松,我们听的惬意,那感觉好像洗了澡就能吃上似的,心里美滋滋的。
在没有手机和电脑可以娱乐的童年,好像整个夏天的日落时分,我们都是一手拎着铁铲子、一手拿着个罐头瓶子,三三两两的小伙伴们聚在一起,在院墙周围那几棵大树下,像模像样的逮着蝶拉猴。只是,记忆中至少我自己是极少逮满瓶子过;不过,那种忽而逮到蝶喇猴时的成就感及意外的惊喜与快乐,早已收获囊中!逮蝶喇猴的乐趣,一直充满着我无忧无虑的童年时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