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天学校门口有卖小鸡仔的,一直到我们晚高峰执勤完毕,那些背着书包的小朋友们,依然恋恋不舍的在那个卖小鸡仔摊子跟前转悠。当然,也有身上带零钱的小朋友会买下一两只。只见他们小心翼翼的捧着小鸡仔,喜笑颜开地往家的方向走去。看着眼前这一幕,我便情不自禁地想起我们小时候,家里会买很多的小鸡仔。
“买小鸡喽,好养好活的小鸡仔。”“买小鸡仔喽,小麦黄豆都可以舀来换。今年买小鸡,明年卖鸡蛋,快来买小鸡仔喽。”每到春末夏初的时候,村子里遛乡卖小鸡仔的拖拖不断。母亲和婶子大娘们或买或换,反正无论如何都会弄几十只回家养,因为家中给孩子们补充营养、卖鸡蛋换钱买家用,全靠它们。母亲会找来个大纸箱子,给纸箱子里面铺上一层麦瓤,麦瓤上面再铺上一些旧棉花,然后,再铺一层报纸或者塑料纸,才把买回来的小鸡仔们放进去。要说这个天气吧,有时候跟小孩子的脸一样,说变就变,正是人间最美四月天,有可能忽然就降温了。每当这个时候,母亲便会找出家里打场时扯出去照明的电灯泡,把长长的电线缠起来,把电灯泡用尺子或者小棍挑着,放进纸箱子里给小鸡仔们取暖。明明它们应该很暖和了,可是母亲好像还是不放心,又找来旧棉袄或者小棉被盖在纸箱子上防风。
父母亲年轻的时候都特别忙碌,家里有我姥姥看着呢。自从家里有了小鸡仔,我放学后再也不风风火火的骑自行车瞎跑了,而是围着那个纸箱子转悠。太阳尚未西下,姥姥就端着纸箱子往屋里收,我就紧随其后。姥姥把装满小鸡仔的纸箱子放在床头柜上,又把电灯泡重新放回纸箱子里,然后稍有戒备地说:“我去给它弄点水,再蒸点小米子留它夜里吃,你可别摸它哈。”我笑嘻嘻的点着头。然,姥姥一转身,我就迫不及待的打开了纸箱子,用小手轻轻的摸摸那毛茸茸、软乎乎的小鸡宝宝,它那嫩黄的小嘴巴尖尖地,两只爪子橘黄色,捧着手心里好像站不稳定似的,只见它晃晃悠悠地走着小碎步,真是太可爱了。它嘴里还“叽叽叽”地和我说着什么,我觉得它肯定是想和我做朋友,我就得意洋洋的说:“你是不是想让我把你带出去玩儿呀?”那一刻的我,心里喜滋滋地。忽然听到姥姥进门的脚步声,我迅速把手拿了出来把纸箱子盖上。姥姥还是不放心,她摇摇头叹口气,嘴一噘,半信半疑的问:“你真的没摸它吗?”我答非所问的说:“姥姥,我饿了,我要吃水煮鸡蛋。”姥姥一听到我饿了,就啥都忘了。她马上换了个表情,温和的说:“锅里刚才蒸小米子时煮了鸡蛋,你去拿来,我给你剥了,鸡蛋白你吃,蛋黄给小鸡仔留着。”我非常气愤的说:“老师说鸡蛋黄才有营养,你为什么要把鸡蛋黄给它吃?”姥姥不紧不慢的说:“你平时不是不吃鸡蛋黄的吗?”我没好气的说:“哼,姥姥偏心。给它吃就给它吃,反正我也不稀罕。”
“只因错赏昔日雪,一夜悲宵到天明”。到了第二天,居然有两只小鸡仔生病了,也不知道啥病,就是不吃不喝耷拉着头。那么,我仿佛就成了它们生病的罪魁祸首。母亲说肯定是我摸的,我强词夺理的说:“你什么时候见我摸它了,你自己买回家的,你自己不喂它吃东西,病了是你自己没照顾好它,眼见为实,耳听为虚,你看到我摸它了吗?哼!”母亲也没再理睬我,慌忙找来鞋盒子,里面铺满了新棉花,把两只生病的小鸡仔给隔离了出来,并且一再的安排我姥姥:“娘,你明天看紧点,别让小妮子再碰它。还有,不要再给它小米子吃了,只喂鸡蛋黄,单弄个碗给它弄凉开水喝,别喂它生水了,看看这两天能好过来不。不然,再买十只配着一起养。”我姥姥说:“好的,回头把这个盒子放我被窝里暖着,小妮子不摸它,别什么事都怨小妮子。”姥姥的话,像炉上温吞的蜜茶,瞬间熨平了我烦躁的心。
没过几天,被我偷偷摸过的小鸡仔们陆续生病,还死了两只。姥姥看的更紧了,等我放学回家,她已经给小鸡仔们做好饭了,还会顺便给我蒸个鸡蛋。但是,每天在父母亲及姐姐哥哥们都没回来之前,她不再离开那个纸箱子,我也只能望洋兴叹。可是,我是真的从来都没有想过会伤害到它们,我只是想和它们做朋友。
时光好不经用,转眼已是半生。如今每当春风拂过,油菜花开,街面上卖小鸡仔的又出摊,那些藏在童年里有关小鸡仔的趣事,那些简单纯粹的快乐,便会悄然浮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