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的酒风

   一

 犹记得我们小时候，风华正茂的父亲那是大口喝酒、大口吃肉。喝酒回家的父亲，还没进院子就“叮铃铃，叮铃铃！”的自行车铃铛声响个不停。院子里的小黄狗是第一个听到的，它会摇着尾巴“哼哼哼”地叫门，叫不开就用头撞，然后，又跑去大门口“汪汪汪！”地招呼酒气熏天的父亲。我母亲听到不淡定的小黄狗制造的喧闹声，就知道是父亲回来了，赶紧把电灯拉亮，拿上手电筒、批上衣服去开门。

 “一生大笑能几回，斗酒相逢须醉倒。”父亲出门喝酒时，绝对是不醉不归。一路风尘回到家的父亲，依然陶醉在酒场气氛中。如果我们都还没睡觉，他会挨个的问我们能不能考上大学？我们小姊妹几个为了不让父亲扫兴，也为了不耽误我们正在津津有味的看电视，就都铿锵有力的提前预报:“能，”他才心满意足的说:“都要考北大和清华。”我们点头应允，他才“放过”我们，又兴致勃勃的跟母亲说他当晚表现的如何优秀！母亲一边听一边摇着头叹气，然后笑眯眯地给他端来大茶缸子，让他赶快喝一气，就该洗漱睡觉啦，父亲会乐呵呵地点点头，然后按照母亲安排的去做。父亲从来都是酒醉心不迷，无论喝多少酒回家，永远都知道疼大人爱孩子们。

 小时候家里经常来客人，都是父亲的同事或者朋友，抑或是同村和他一样是性情中人的乡亲。那时候在菜市街卖肉的商贩都是俺们村的，而且那时候杀猪宰羊都还不用去屠宰场呢，都是在家里铺张大菜案板，支一口大锅，每天下午四五点钟就能听到鬼哭狼嚎一般的惨叫声。村里还有卤卤菜的人家，有的是下午卤好了带镇上赶晚食卖，有的一早起来卤了带菜市场卖。他们还会留一部分在家里，留着卖给本庄本村的人。有道是近水楼台先得月，家里无论什么时候来客人，都能就近买到带荤菜。至于蒜苗炒鸡蛋、青椒炒鸡蛋、炒土豆片、茄子丝、南瓜丝，烧西葫芦块……这些农家土菜都是母亲的拿手菜，食材也都是任劳任怨的母亲自己种的。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高炉大曲、高粱大曲、扁瓶口子酒，以及杀鸡宰鹅招待客人。酒逢知己千杯少，不醉不归，自是不在话下。

   二

 毕淑敏说：“人的生命是一根链条，永远有比你年轻的孩子和比你年迈的老人，我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位置，有一宗谁也掠夺不去的财宝……能够遮蔽它光芒的暗夜只有一种，那就是你自以为已经衰老。”而我的父亲从来都是不服老，亦不轻易认输。已是耄耋之年的父亲，他的酒风却是依然不减当年。就说前阵子在我外甥的定亲宴上吧，和我父亲同桌而坐的人都是我姐姐及姐夫的领导、同事，按说我父亲是长辈，本应该文绉绉的坐等他们前来敬酒。可是，“相逢意气为君饮，系马高楼垂柳边。”我的父亲，面对一桌晚辈们，他是安排好开车来的人，都要把车钥匙交出来，并且强调:“开车不喝酒，喝酒不开车。”而他自己呢？都说人逢喜事精神爽，他居然又当起了酒司令，整整一桌晚辈们，被他老人家给陪的，是个个都晕乎乎地，而我的父亲却是众人皆醉他独醒。

 “欢迎你们周末到农村感受一下田园生活。到新农村走一走，去看看那些楼房排排都是白墙黛瓦，错落有致，似诗行；绿油油的麦田，随风翻涌，成画卷……” 酒宴上，生活在乡间的父亲是侃侃而谈，与前来为他的外孙子祝贺的亲友们推杯换盏，并邀请他们有时间一定要来乡下他的农场里做客，定是酒酣肝胆露，相逢情更真。

 最后，衷心祝愿我的老父亲:永远如临酒场一样意气风发，身体永远康健。常常举杯畅饮，共庆和谐盛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