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们镇有一个传统——每到大年三十这晚,镇上的每户人都不约而同地在自家的供台上摆上一大桌供品来祭拜财神,小时候就已经听母亲说过这样可以给家里带来一整年的好运。今年的年三十也依旧如此。
我有个弟弟,小我五岁,很调皮,每年的大多数时间是我和弟弟两人生活。父母为了能让我和弟弟过上和隔壁林婶家的孩子同样的奢侈生活选择到外省打工,只有在每年年三十这天他们才会早早赶在天亮前就回来,并且全身上下几乎没有闲着的地方,背着大包提着箱子,里面都是用来祭拜用的器具和供品,最后就会在某一个包内的小角落里看到父母给我们的新年礼物……
大年三十这天很快就出现在了墙上的纸质日历上。早晨的天犹如一个无底深渊黑洞。我和弟弟几乎是在同一时刻被门发出的吱唔声吵醒,用手搓了一下眼睛后侧过头去,眼睛眯成一条线,透过门缝隐隐约约地看到母亲正在换拖鞋的背影。
“是妈妈!妈妈回来啦!”弟弟激动地喊着。待我回神的片刻间发现他已经穿上拖鞋迅速地朝母亲的方向冲去,一头扎进了她的怀里。我紧接着随后慢悠悠地走出了房间,眼神飘忽不定地扫了一眼周围,果然没有父亲的影子,只见得母亲脚底下堆着大包小包的东西,我上前去和母亲进行了短暂地拥抱后开口问道:“父亲呢?”但并未得到母亲的回应,过了几秒后弟弟站在我身后又把我的问题重新地复述了一遍:“爸爸呢?”这次的声音比我的声音更加洪亮并且在房子内不断地回响着,母亲微微怔了一下后回道:“今年年底的活很多,老板把有经验的老员工都留下了,工钱也比平时给的多。”这句话让我感到十分诧异,去年父亲刚说过换了一个工作上手更加困难,怎么会在短短一年内熟练到可以比拟于老员工呢?我并没有再继续追问下去。弟弟在旁边一直摆弄着他的衣角,眼神时不时望一眼我和母亲,突然开口道:“爸爸是出什么事了吗?”听到这句话后我立刻用手捂住了他的嘴不再让他乱说话,只见母亲的脸色刹那间暗淡下来,用了一个严肃的眼神与弟弟相视了一眼。
中午太阳当空,气温些许回升,我将弟弟哄睡在卧室后穿上一件单薄的褂子与母亲坐在院子内闲聊,我正等待一个适宜的时机开口询问母亲是不是真的出什么事了,但还没等我开口母亲突然落下了几滴眼泪,她用手摸了一下我的脸颊说:“矿场出事,你爸当时在洞里考察,没逃出来,就……”这句话一字一字地在我脑海里重复循环着,我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望向天空,任由寒冷刺骨的风不停地呼在脸上,只是潦草回了句:“知道了,我回屋了。”留母亲一人继续在那坐着……
到了晚上,镇上每户的灯都亮了起来,我招呼弟弟写完作业早点睡后就开始帮着母亲一起准备祭拜财神用的东西,见到母亲杀鸡如此困难就想着上前去帮忙,“我来杀……”话还没说完就想起不能说这些不吉利的话,随后母亲连忙点上了几根香让我跪在财神像前磕了几个头谢罪,很快就已忙完,我躺在床上辗转反侧、翻来覆去久久无法入睡,弟弟还小不能让他知道父亲已经过世的消息,只好以后再提起时随便编个理由搪塞过去。这一晚很快就过去了,第二天起来发现母亲早已在我们熟睡时踏上了到外省的行程,在桌上留了一张揉皱的便条:“照顾好弟弟,妈妈会按时把钱打给你们。”
多年以后,我和弟弟已经成家立业,母亲也因年老离世,但祭拜的习俗始终没有停止,每年的大年三十,我和弟弟忙完各自家里的活就一同回到了老家里,每次推门都会感觉父母仍然还在这个家里生活着,随后便开始了流程,这一次我坐在了母亲的位置熟练地准备着物品,弟弟在旁边我也没有再多问一句话,好像回到了以前母亲在我身边继续地忙活着,但现在母亲的位置被我永远地替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