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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传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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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609/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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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和老黄牛

风带着丝丝凉意,秋张扬着主题。山川大地,金黄色成为主色调。

故乡,村庄里的农家场院里摊着稻谷,屋顶上晒着玉米。院子里最好的地方都让给了粮食。秋天暖暖的阳光照下来,洒满田野,晃荡着金色的光芒。

霜花把秋天拍醒,老屋的屋檐上还悬着碎银似的星星。父亲,扛着犁铧,扛着星月,被生活抽打着努力地奔波,一生耕耘与田地生死之约。踏上被岁月磨砺得光滑的田埂,向着旷野深处走去。那双长满老茧的手,牵着牛在田地脱不掉疆绳。那头,伴随父亲多年的老黄牛,褪不去老实本分,蹄声闷重,像大地的心跳。

秋主张着,让老黄牛来不及喘口气又披挂上阵,生怕丢失了一生唯一的技能,生怕与它匹配的犁铧生锈后,被历史尘封。父亲犁地时,泥土在犁头下翻滚,那种深深的褐色让人感到大地的厚重和生命的连结。那一声“刺呀”,把大地撕开一道缝。

汗水叠加着一粒粒小小的粮食,一株玉米茬像钉在黄土上的锈钉,洞穿鹰掠过低空的影子。田埂被晒得发烫,父亲赤脚踩上去,就沾了满脚晒焦的草屑和土腥气。镰刀磨得发亮,划过秸秆的声响,惊飞了田垄边躲着的蚂蚱,它们蹦进金黄的谷穗里,撞落半捧晒得发烫的阳光。

故乡的村庄,父亲称得上是老把式,他的手茧磨得发亮,攥紧的镰刀收拢一茬茬沉甸甸的喜悦,连风都裹着玉米须的甜香。老黄牛的鼻息喷在发烫的土地上,混着尘土扬起细碎的雾,它刚把犁铧从刚翻的地里拔出,又被吆喝着转向下一片待收的田岗。

秋收的季节。没有谁舍得歇晌,日头正毒的时候,田埂边的粗瓷碗盛着凉井水,灌下去的瞬间,就化作后背上新的汗痕,渗进脚下的泥土。谷穗弯着腰在风里翻浪,高粱红透了山岗,黄豆荚在阳光下噼啪轻响,每一声都撞在农人紧绷了大半年的心坎上。等最后一捆玉米扛上板车,暮色已经漫过村头的老槐树,牛拖着疲惫的步子往回走,尾巴扫落背上沾着的草叶和碎土。土坯房的烟囱升起炊烟,风把饭香吹过晒场,那些被汗水泡透的日子,终于在这个秋天,一粒粒,都落进了粮囤的声响里。

我心里父亲。扛一肩星月,行走在朝朝暮暮,巨弓背影,被夕阳一寸一寸浸透,一双老手,种下一亩春天,把心血,一点一点植入土壤。肩上风雨,一头挑起日子,一头挑着星光。芒种来了,喜鹊、麻雀赶来争食。麦子甜蜜地垂着头,感受着,你心底幸福的波浪。枫红的季节,一些老了的香气,借着风,擦拭你额头的皱纹。几行潮汐,唤不回,满头白雪的沧桑,负重的老黄牛,挑起了生活,却挑不起我如今对你的思念。

父亲和老黄牛,一生都在收秋。秋天的风卷着谷香漫过老屋晒场,连老槐树上的蝉鸣,都裹上了一层丰收的黄。只是后来,老黄牛拉过的犁铧被机械代替,父亲在地头劳作的身影,也永远定格成了遗像。而父亲那一声甩响鞭,“啪嗒”一声,仿佛又一次给秋天盖了验收章。仍悬在我的胸口,死死地勒住故乡的秋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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