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民

三轮，粗褂，油条，布鞋和嗓子。

我所能记起的，只有这些。如果用特写的话，大民确实有点老北京的味，只是将卖糖葫芦换成了油条车，再安个肥大的肚子便行了。

怎么介绍呢？其实我并不与大民认识，只是晓得他。我买他的油条，他卖我油条，如此便对。

大民有些傻，傻的实在，让人发笑。听说那时大民做了一件事，差点送了命。那时工厂做工烧的水注在池子里，工人下了工，水放在池内，尚未冷却。大民炸完油条，要洗澡，拎着白毛巾搭肩上，要下水池子泡澡。——后来被人用什么东西给从池子里捞出来的。

大民卖油条，手艺天下一般同等，全凭了那嗓子。推着三轮，早上七点多来，站在胡同中央，吼上一句“谁买油条？！油条油条——”那声音如雷贯耳，响声万里。惹得人受不了，便支了自家孩子去买一个看看是谁。

大民傻到什么程度？买他的油条，是一元一把，你买几把，你就给几张一元的钞票。他只认识一元钞票，你给他五元的钞票，他不会找零钱。

大民的嗓子是让我记住他的根由。我去买他的油条，他拿了一把用油纸包着尚有余温的油条给我，“焦哩很，一块钱。”声音很瓷实。

其实，大民卖油条是很可笑的。不知道他是不是知道别人很讨厌他大清早大喊，他却偏偏在你饭点上喊，盖了《朝闻天下》的声。等哪家大人受不了了，便会支出家中的小孩买去一把，让大民快走。买了油条来吃，却又觉得大民有些傻的可爱。

长辈们说，大民的老子原是一官，各兄弟们都有工作，可惜大民智力出了问题，落得卖油条生活。又应了那句“傻人有傻福”，娶了媳妇，生了儿女。大民平时不乱吃自己炸的油条，剩下卖不掉的，也推回去，连着钱一并交给媳妇。

至于大民长相，早已记不清了，只有那圆鼓的肚子与下巴上的胡子印在脑中。

现在的大民早已不买油条了，至今也未曾再见过他。至于其名，只知姓马，名叫做什么，也不太清楚，只是照长辈所称方言，音译而来，唤作大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