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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火雄

中国作家协会会员

散文
202601/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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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寒时节

阳光没有露面,河水越发瘦了。我站在河边,河水顿然照映一个清瘦颀长的影子。

嘻嘻哈哈,嘻嘻哈哈,他们就像一群鸟雀围拢在一起,叽叽喳喳闹个不停。远远地,我看着他们,欣赏他们的疯。他们已经闹腾很久了,依然兴致高昂。闹腾什么呢,这样快乐,这样乐此不疲。这就是孩子吧,一泡尿淹湿一片黄泥,捏捏,竟可以玩耍半天。

走近他们,终于发现是一个水凼,隔夜的寒冷已让其结出厚厚的冰,这帮小子,因为冰这就来了兴致,正朝冰上扔石头。冰是滑溜的,石头一砸一道印痕,一砸一道印痕,相跟着,白色的裂纹辐射开来,裂开来,仿佛还带着破裂的声息。

“哦嗬,”“嘻嘻”,他们笑了。

时序已是小寒,河边已经是凋敝的乱象。曾经繁荣到极致的野草已经衰败到不堪,它们稀稀疏疏,稀稀疏疏,像极老年人头上的毛发,枯萎地耷拉,这里一撮,那里一簇,不成气象。

河是县河,河坝曾经是茂密的树林,如今被整治,被装饰,成为风景,成为年轻人的所谓打卡点。三十年前的河坝是杂木野草的天地,桐子树胡乱地生长,整个夏天这一片绿茵茵的,阴森森的,即便白天走进去也有些瘆人。桐子树的叶片宽大且肥厚,若枝繁叶茂起来,树林几近没有阳光。也开花,花是粉白的,或是粉红的,一片片,一簇簇,一层层,真是蔚为大观。树林里全是浓郁的桐子花的气息,全是。这种花是有毒的,摸不得,也闻不得,闻久了,头晕。也有果,桐子花落下,果子就坐上了,也是一个个,一簇簇,青嫩得仿佛能捏出水来。天长日久,果体稍稍膨大,颜色却变了,由青嫩到淡青再到淡黄。孩子们喜欢,骑到树上,把果子够下来,在撒野的冲锋中,把桐子当作子弹打出去,常常打人者被打,打得鼻青脸肿,打得鼻涕眼泪一把,蹲在地上眼泪婆娑地揉摸,却不敢哭出声……

没有了桐子,它们被桂花、梅花、海棠、樱花、栾树和银杏树取代,季节变换,杂花生树是一番不错的自然回馈,最该留连赏析。

深冬的文字是黛黑瘦硬的,最耐得清寒,“江雨蒙蒙作小寒,雪飘五老发毛斑。城中咫尺云横栈,独立前山望后山。”黄庭坚的诗即便在寒冬也没有放弃工笔,他信手勾画描摹,三下五除二,就把小寒时节的原野大地活生生呈现给读者,实在了得。诗人笔下蒙蒙江雨将寒意化作一片氤氲的水汽,徐缓地扑面而来,韵味隽永。雨不是滂沱的,是裹着江风的、湿冷的,那股寒意顺着指头直达身体肌肤,有些寒冷,却藏不住兴奋。接下来的一句有些意味,雪落山峰,苍劲的山巅如老者的白头,雪不是漫天铺地的,是稀疏飘落、染白峰顶的,既轻薄,又添了几分沧桑的意趣。远山的雪与近江的雨,一远一近,一静一动,一浓一淡,织就一幅清冷的小寒时节山水图景,真是美不胜收。

喜欢黄梅先贤废名先生的文字,若论他冬天的诗句,无疑《十二月十九夜》最好,“深夜一枝灯,若高山流水,有身外之海…… 思想是一个美人,是家,是日,是月,是灯,是炉火,炉火是墙上的树影,是冬夜的声音。” 以冬夜孤灯、炉火为核心意象,将禅思与诗意融于寂静,营造空灵深邃的冬日哲思氛围。

原野已然静寂下来。孩子们早已一哄而散,先前的冰面大约砸得没了踪影。河坝上的梅花已经开放了。凌寒绽放,是一幅画,小寒是它的题跋,最耐琢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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