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最爱老家那口鱼塘
我离开老家在外面工作生活已经很多年了,老家的很多事情也已随着岁月流逝而慢慢淡出记忆,但老家门口的那口鱼塘,像一枚被岁月磨洗得温润的玉,静静嵌在记忆深处。
我的老家位于合浦县白沙镇东风村。村子有近20个姓氏1000多人,邻里和睦相处,生活不算富裕却也不错。老家鱼塘有两亩见方的水面,不知浸过多少代人的晨昏,连村里最年长的老人也说不清它的来历,只记得从记事起,这汪碧水就属于生产队,是庄户人日子里藏着的盼头。
塘里的鱼是流动的光阴。鲤鱼甩尾时带起的涟漪,鲢鱼浮上水面吞吐的气泡,草鱼啃食岸边水草的窸窣,都成了童年最生动的背景音。那时最盼的是除夕前开塘,抽水机嗡嗡响上大半天,浑浊的泥水渐渐退去,肥硕的鱼在浅水里翻腾,银鳞闪烁着一年的收成。队里按人口分鱼,我家兄弟姊妹多,总能分得满满一盆,鱼鳃还在微微翕动,带着塘泥的腥甜。母亲总会从中挑出最肥美的几条,让我送去给张二嫂。她家三个孩子正长身体,男人走得早,那几条鱼,是寒冬里最实在的暖。
鱼塘更是我们的乐园。夏日午后,蝉鸣聒噪,我们脱得赤条条跳进水里,溅起的水花惊飞了岸边的蜻蜓。打水仗时的尖叫,追逐鱼群时的屏息,都泡在温热的塘水里。最得意的是把芭蕉树心挖空做小船,几个人趴在岸边,用树枝当桨,看着那小小的绿舟在水面晃晃悠悠,仿佛驾着它就能驶向远方。船儿偶尔翻了,溅起一阵笑,阳光落在湿漉漉的皮肤上,暖得像母亲的手掌。
后来的日子像塘里的水,悄悄流走了。再回老家时,那片熟悉的水面不见了,填平的土地上盖起了新房,只有地基下偶尔渗出的湿泥,还残留着水的痕迹。张二嫂的孩子们早已长大成人,母亲也不再需要在分鱼时特意挑拣。可总在某个瞬间,会突然想起那汪碧水——想起鱼跃出水面的弧线,想起芭蕉船漂远的方向,想起母亲递鱼时,指尖沾染的、带着温度的塘泥。
老家那口鱼塘终究是不在了,却在心里养出了一片海,每次潮起,都是关于故乡最温柔的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