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宏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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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天饭后，看妻子手拿一把“锅刷子”动作麻利地在锅里刷着……这又使我想起了过去，母亲站在烟雾蒸腾的厨房灶台边，手拿一把“锅刷子”一会儿在锅里刷着，一会儿又转身绕到灶台口，蹲下身，一手往灶膛里添上柴禾，一手握紧风箱杆，有节奏地推拉着，随着“呼哧、呼哧”的风声，红红的火苗欢快地舔着锅底。那口大铁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瞬间，厨房里便飘出那诱人的饭菜香来——那时，母亲围绕灶台忙碌的情景，而灶台烟火的注脚，便是那个年代用过的一件件“灶具”。
油抹布
我说的这种“灶具”，只是属于过去那个年代的“器物”——通俗地讲，其实就是一团麻！母亲常常将一小团麻置于我家那仅有的一“油瓮”口上，待做饭炒菜时，微微将“油瓮”倾斜一下，以让里面仅有的一点儿油“渗”到这团麻上，待铁锅烧热后，母亲就手握着这块“油抹布”，在铁锅里一圈一圈反复擦拭。
那时，人们的生活物资匮乏，饭菜缺油少盐，日子寡淡，一日三餐（其实我们农村大多是两餐）的食用油更是稀罕，炒菜做饭难见到半点儿油星，炒菜、烙饼时，没有油水极易粘锅。尤其在烙干粮、烙煎饼时少了油水不仅粘锅，而且干粮、煎饼未熟就会焦糊，使难以下咽，还糟蹋了粮食。此时，“油抹布”就派上了用场。母亲要将有限的油水均匀地擦涂在锅里，做的饭菜才能沾点儿油星。母亲擦油心细，为保证饭菜可口，常常要用“油抹布”满锅地擦拭，将铁锅擦得油亮光洁，烙的干粮、煎饼不粘锅，黄黄脆脆，酥香可口，将清淡的日子擦得活色生香！
在多年以后，我才仿佛恍然大悟，母亲的那块“油抹布”，不仅是一个简单的灶台“灶具”，更是擦亮我们一家人生活的神圣“器物”。寻常往复的日子，只有用心擦拭，生活才会有滋有味、活色生香，绚丽多姿。
锅刷子
这纯属旧物再利用！母亲常常把父亲绑得用过的“糜芒笤帚”或“高粱笤帚”用来刷锅。我们都把这种物器叫着“锅刷子”。
那时我们家里有7口人，做饭的铁锅尺寸大，洗刷锅碗尚费时费力。在“钢丝球”还尚未加入“灶具”行列之时，“锅刷子”就是农人家灶台少不了的用具。母亲和二姐做饭前她们先要清洗铁锅，必是用“锅刷子”在加入水的锅里刷上几圈，将铁锅刷得干干净净，便于做饭炒菜。饭后锅里敷着的残羹、汁子、饭粒，用铲子铲担心会损坏铁锅。而用“锅刷子”来刷，其软硬适度，是最实用的刷锅“用具”。那时时家里的灶台离不了“锅刷子”，每次用完，母亲都会将“锅刷子”清洗干净，挂在灶台上方的铁丝上晾干，以备下次再用。
如今，虽几十年的时间过去了，我也常常会回忆起那很独特的“锅刷子”，它散发着淡淡的清香，饱含着灶台那浓浓的烟火气。在我看来，那不仅是一把普通的“灶具”，更是一件透着质朴气息的“艺术品”。在母亲的灶台上，那把“锅刷子”常常与铁铲、勺子、漏勺、笊篱等“灶具”整齐地挂在一起，像极了一排古老的“编钟”，每当母亲的手指在上面轻轻划过，就能演奏出清脆美妙的时代乐曲来。
手风箱
我们村子里的农人们常叫它“风掀（风匣）”，木板做的一个长方体的“木头匣子”，“横卧”在灶台边。七八十公分长，前后各开一扇巴掌大的方形小门，门内有活动的挡风板。匣子里竖立一块能前后拉动的隔板，隔板的四周用鸡毛粘着，就像“活塞”的密封圈。两根连杆伸出风箱前端的小口连着外面的“拉手”，前后往复拉动“拉手”，随着风箱前后风门与挡板碰撞出“啪嗒、啪嗒”有节奏的声响，风就从匣子侧面的风洞里直蹿到灶膛，火苗瞬间有了火力，一直“舔”着锅底，就为母亲烧火炒菜做饭增添了力量！
打我记事时起，在我们柏树老家的土灶台旁，就安放着一个风箱。那是父亲专门请村里的一位老木匠定制的，核桃木做的，崭新的，木板上还清晰地留着树木一圈圈椭圆形的年轮，拉手和连杆都还没磨损，散发着木质的芳香。它安放在灶台边，与灶台同等高，为了防止被水浸泡、母亲还在上面铺了一层塑料薄膜，就像是给风箱穿上了一层薄薄的衣服似的。母亲每当生火做饭时，她先往灶膛里放入一些小麦秸秆等软柴草，待柴草点燃，再放入木柴等“硬柴”，这时，轻轻推拉几下风箱连杆，风便从风箱里缓缓的吹进火膛，锅底的火就会越烧越旺。想要灶膛的火更旺些，母亲就会持续不断地推拉风箱连杆，风就源源不断的输送到火膛……在那个物质匮乏的年代，灶台的手风箱，在我看来，绝对是超越时代的“先进器物”。后来，家里的那个风箱用坏了，父亲又去泾川县的王村乡赶集买了台新的回来用了很久。
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后，我们家从“洼里”搬到了塬上，家里的生活条件也有了很大的改善，厨房的火膛里，煤块代替了柴禾，灶台上，安放手风箱的地方，已是一台小型电动鼓风机了——大哥、二哥他们从县城里买回的那台鼓风机如茶壶般大小，形如蜗牛状，待拉下开关，风机开始“呜、呜”地转动，红红的火苗从那些细煤块间蹿出来，把锅底烧得红红的。
自那以后，母亲用过的那几台手风箱就像那时乡村里的袅袅炊烟，渐渐飘散在时光深处，留下的，便是深藏在我心底永恒的印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