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宏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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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年，常在家伺候着已九旬老母亲的大哥养了几头猪，猪要喂饲料，所以就多种了几亩玉米来。每年，“忙里偷闲”，我也总是要回家帮着大哥收玉米的。当进入农历八月，秋风萧瑟，天气渐凉，是玉米成熟的季节。利用周末，我回到家里来到田间地头，帮着大哥收玉米。只见一眼望不到边的地里成片成片的玉米，籽粒饱满，头顶黑色的缨子，叶儿已经枯黄，纯粹是步履蹒跚的老人一般，干瘪的棒子，揉皱的包衣，在秋风中发出“沙沙沙”的声音，垂着头，含着笑，想想，这多像人的暮年啊！
我一下子钻到地里，开始掰玉米，玉米的叶子很高，一不小心就会划疼了胳膊脸。玉米秸秆足有2米多高，把玉米棒子从秸秆上摘下来还有些费力，玉米棒子与秸秆的连接韧性强，掰的时候，手要用力。时间久了，感觉手腕和脖子又酸又痛的。掰下来的玉米集中放在地垄里，然后装在筐子或笼里，我们一趟趟运到地边装入三轮车运回到家。一整天，我们重复着同样的动作，等天见黑时，有的地块还掰了不到一半，运到家里的玉米，小山似的堆在院子里。利用晚饭后入睡前的时间，我们剥去玉米身上的包衣，挂在树上或大哥提前准备好的木桩上晾晒，等到全部干透时，用玉米脱粒机进行脱粒，然后再去在村部的粉碎机上磨出黄灿灿的玉米面，除少部分留作食用外，大部分就作为猪的饲料了。
今年在收玉米时，大哥为了不使玉米叶子刮伤胳膊脸，便先将带有玉米棒的玉米秸秆砍倒，我们再去掰秸秆上的玉米，这样虽说避免了胳膊脸被刮伤的风险，但速度却慢多了，但大哥却说，慢慢收吧，反正这些地又不回茬小麦——听说地块已被镇上征用，说是来年要种西瓜了。本来我是让大哥要用机子收割的，但大哥却说，机子收一亩玉米100元钱，再加上运输费60元钱，根本划不来。由于我家今年的玉米好像比其他人家的黄得早了些，所以大哥收得也早，这不，7亩半的玉米他已快收到一半了。其实我知道，大哥他一向务农细致，精耕细作的。收着收着，却又使我想起了小时候跟着父母亲及哥哥们去到地里种植玉米时的情景来。
记得在上世纪七、八十年代，玉米是农人们用来填肚子的粗粮和牲口的饲料，多余的则卖掉补贴家用。玉米种入地里从发芽破土而出到结出沉甸甸的籽粒，大约需要5个多月的时间，在这短暂的几个月里，玉米倾其所有，奉献给庄稼人的全部。籽粒饱满的玉米棒子人们可以煮着吃、烧着吃，玉米豆子我们还可以炒着吃，成熟后的玉米则是牲口的饲料，玉米秸秆可以用来烧炕取暖，灶间当柴禾用来做饭，可以说玉米的一生虽默默无闻，却给人以温暖和力量！我感谢玉米，玉米用她饱满的籽粒养育了我们，也赋予了我们生命和活力。
在玉米葱茏的枝丫里，闪现着父母亲及哥哥们的身影。玉米的种植、收获、晾晒，父母亲和大哥他们都熟稔于心。在每年的清明节前后一个星期，就是玉米种植的时节。父母亲和大哥他们早早做着准备，保墒、拉粪、施肥，买玉米籽种、塑料薄膜，趁着周末休息，我们一家大小六口人在田间地头忙活着，各自分工明确，责任到人，父亲按犁，牛拉犁，我或三哥牵牛，母亲负责撒玉米籽，大哥和二哥他们起垄沟，拉塑料纸、压膜——地膜玉米虽产量高，但种起来却很麻烦，行间距要适中、田埂的土块要细、种籽播撒要匀称……
大约半个月后，地里的玉米苗破土而出，顶破塑料薄膜的羁绊。为了防止玉米幼苗在塑料薄膜的烘烤下打蔫，我们还要随时随地的放苗，并在根部培好土，防止根外露晒死幼苗，影响成活率。如果遇到突然降温的等的恶劣天气，导致玉米幼苗出苗不齐时，我们又会重新在出苗的位置撒下种子进行“补苗”，直到苗出齐到“放苗”，之后的数天，我们一家人都要到地里去侍弄，在火热的太阳底下拔草、浇水、锄去多余的侧苗，我们陇东人把这叫“破苗”。进入夏天，玉米长到一人多高时就开始孕育花蕾，抽穗后的玉米渐渐丰满起来。
到了六月下旬，一些早熟品种的玉米诸如水果玉米、白色的黏玉米就上市了，街道里，常有在三轮车上叫卖的商贩或农人，一个个还穿着包衣的玉米，翠绿鲜嫩，泛着诱人的玉米香，诱惑着我的味蕾以及五脏六腑。
进入八月份，是瓜果飘香的时候，成熟的玉米煮好就是餐桌上的美味。那时，每每放学回家，看着母亲已煮好的玉米、洋芋或毛豆，我和三哥抓着就大快朵颐起来！在我们家，不论大人小孩都爱吃，揭开锅盖，一股玉米的清香夹杂着洋芋及毛豆特有的香味袅袅娜娜地钻入鼻孔，漾开全身，我的食欲顿时大增，记得那个香啊至今使人难以忘怀！拿在手里的玉米棒子，看着一排排玉米颗粒整齐地排列着，白的晶莹剔透、黄的灿若珍珠，轻轻咬破玉米颗粒皮儿，在牙齿的磨合下，那种带劲的咀嚼，发出脆生生的声响，舌尖卷起黏糊糊、嫩闪闪的玉米颗粒，也不管烫得舌头是否发麻，嚼在嘴里甜蜜伴随着玉米特有的醇香，直入人的脏腑，这时，感觉一天的疲惫和劳累瞬间就会烟消云散。
如今，已年过半百的我常常会怀念起过去和家人一起种玉米时的美好时光，收玉米时的喜悦情怀，更感叹逝去的青葱岁月。当年跟着父母亲及哥哥们种玉米、掰玉米棒子的懵懂少年，而今步入田间再和大哥共同掰玉米时已是位步入知天命之年的人了！过去的那一幕幕就好像发生在昨天，那么清晰，那么难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