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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将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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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603/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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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守猫

村委会那只灰黑色条纹的留守猫,最近没了踪迹,我总感觉少了一个人似的。

留守猫一直寄宿在我宿舍门口,走廊尽头的一块破布上,旁边放着两袋发霉的猫粮。对一只无人疼爱的猫来说,这也算它的猫窝了。刚来驻村时,我还嫌弃这只脏兮兮的猫守在门口,整天用琥珀色的眼睛盯着我的言行举止,对着我“喵喵”叫。我对宠物一窍不通,也分不清它是什么品种;或许是出于同情,我对留守猫的态度渐渐由反感转为疼爱,闲暇时,它也给我平淡的驻村生活添了不少乐趣。

来驻村打扫宿舍那天,看到门口上蹿下跳的留守猫,几位同事边帮忙边跟我开玩笑:“老朱,想住这间风水最好的宿舍,就得把留守猫照看好。”向来不喜欢宠物的我,心里直犯嘀咕:“我连自己都顾不好,哪有心思管一只猫。”可初来乍到嘛,我一心只想收拾好自己的住处,只能嗯嗯啊啊地应承下来。

我好奇,便向同事打听这只猫的来历。在我驻村之前,宿舍里住着一位刚毕业的村委会副主任,这只猫是他和前女友一起养的,见证过他们的相处,也是他们曾拥在怀里的宝贝。分手后,副主任辞职去了广东,把这只猫孤零零地留在了村委会。这场突如其来的变故,对留守猫而言无异于晴天霹雳,它像个娇生惯养的孩子,一夜间成了无依无靠的孤儿。我想,它一定郁郁寡欢了很久,才慢慢从痛苦里走出来,用一双猫眼重新打量这个陌生的村庄,还有它无常的猫命生涯。

我的到来,或许给了它一点短暂的温暖。留守猫昼伏夜出,每天清晨听见我开门,就蹲在猫窝旁“喵喵”地叫,像是提醒我该喂猫粮了。我穿过走廊去厨房做早餐,它就摇着尾巴,屁颠屁颠地跟在脚边,蹭得我裤腿全是毛。它好像摸透了我的脾气,从不担心我会踢它,甚至敢爬到餐桌边讨吃的。后来,为了清净,我睡前会把楼下大门关上,让它夜里睡在屋檐下。可没过几天,它不知从哪儿找到了上二楼的捷径,早上我一开门,它依旧蹲在门口叫,像是在无声抗议。

更让我费解的是,它偶尔会叼回一只被咬得血淋淋的死老鼠,扔在办公室门口。我猜,它是在埋怨我对它不够好,还是想证明自己并非只会饭来张口的废物?

起初,它总是轻手轻脚溜进我房间。为了缓和关系,我常常假装看书,任由它在屋里打盹。可它胆子越来越大,竟趁我不注意跳上床玩耍,这行为触碰了我的底线。有一次我出门没关门,回来竟看见它在我被窝里睡得正香,差点把我气坏。它却一溜烟蹿到走廊上,远远望着我生气的样子,一边回头一边“喵喵”叫,仿佛在说:“这儿本来是我的地盘,现在让给你,你还发什么火?”说完便大摇大摆地走开。从那以后,我进出必定关门,坚决不让它再进房间。

山里的冬天,最舒服的就是晴天里一群人在球场边晒太阳。冬日阳光像补品,越晒越让人贪恋。留守猫从不把自己当外人,总爱往人堆里凑。我们说笑时,它就蜷在一旁打盹,时不时抬眼瞄一瞄,发出“呼呼”的声响,像在跟着凑热闹。陌生人靠近,它便警惕地躲开;有人撵它,它就跑到远处伸懒腰、磨爪子、梳理毛发。可只要我一招手,它就像马戏团里的小家伙,在地上来回打滚。我一转身,它又立刻黏上来,好像还有许多本领没来得及展示。

每逢村委会开大会、办大伙食,对留守猫来说就像过年。它像个兴奋的孩子,整天守在办公楼里,在人群中钻来钻去,一会儿在会议室门口晃悠,一会儿蹲在厨房边张望,像是要和每个人混个脸熟。若是陌生厨师给它骨头,它常常嗅一嗅就走开;可我投喂时,若把食物丢在地上,它也会不屑一顾,直到我放进它的小碗,才肯慢慢享用。吃饱了,它就蜷在走廊的花盆边,美滋滋地做着白日梦。

春节收假后,留守猫不见了。大家并不在意,我却在附近的巷子里找了好几回,始终没有找到。我心里莫名担忧:它是不是被人伤害了?是不是误食了老鼠药?还是因为孤单,独自去流浪了?当然,我也愿意往好处想——也许春天到了,它找到了爱情,在村里某户人家安了家,有了新的归宿。但愿如此。

少了留守猫的村委会,一切照旧。可每天清晨醒来,门口再也没有那声“喵喵”的叫唤,我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像少了一个亲人。

我真希望,某一个清晨,推开门,能看见这只留守猫,带着它的爱人,一起回到宿舍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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