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
日子被剥夺了倾诉的思绪
一切像烙印在火山的沉默
我无法记述一场雨走过的路
仿佛与影子相遇的时间里
乌云不会懂另一个世界
有时候,我听见海浪声从远处传来
一直拍打到心岸,像沉默叩响风的门
我仿佛还听到蝴蝶在歌唱
玫瑰在梳妆,叶子把夏天装进行囊
时间的贝壳孕育着语言的珍珠
它的沉默是明亮的
像火山曾迸发的赤焰
像雨滴澄澈的宣言
现在,我想收集丰饶的沉默
让所有脚步——
走向我
在中年里行走
我把时间穿在身上,望着陌生的脸
衣服小了一些,总像有一些什么
悄无声息地膨胀,延展
人到中年,一些旧习惯还保留着
它们倒像从时间中抽离,未曾老去
一根白发剪掉又生长
一些烦恼生出又剪掉
月色朦胧,世界是苍白的镜像
夜是一条长长的路,总以为跑起来
恐惧就会被另一些东西填满
可我该跑向哪里呢,我停下脚步
允许自己接受,接受如云朵一般的变幻
接受路的冷漠,草的荣枯有时
我依然向往着一盏灯
它在夜的尽头,我呼唤就会有人回应
当回忆逐渐使路变得拥堵时
当我恐惧一盏灯的熄灭超过黑夜时
我开始尝试与一根白发和解
就像生活已经与一些词汇
密不可分
在疼痛的世界赞美存在
它是一种形而上的词语
却又不曾有什么比它更接近真实
即使是疼痛——
事实上,疼痛更像一只报时的鸟
飞过你的身体,循着脉搏的频率
宛如一支箭,射向惊骇的靶心
你借昨天听到撕裂的日子
时间的针,把一个疼痛的清晨
拼缝成衣服上的补丁
我看见你穿着它许多年
慢慢,变成一种虔诚的收束
就像日子会生出日子
逆向行走的世界,骑士的箭
朝向荒诞而美丽的树林
瞧,那棵树上箭矢的痕迹
仿佛写着“现在”
前行的人
他们的苦涩酿成了酒
尽管走过或即将来临的忧郁
像一艘远行的船
尽管有那么多大雨滂沱
花依旧开过
他们在这些寄盼里挣扎
前行,像白桦树或云杉纵情向往曙色
生活的船驶入红酒杯,那些从醉意中醒来的人
在镜中第一次看到无比真实的另一个
你被镜中人怜悯,他的手轻抚你哭泣的脸颊
镜子中的他省略了所有诉说
那些晴天曾被淡薄地忽略
你是你的岛屿,船儿轻轻驶过
树与光
你啊,人间的风雨
足够打破你的孤独吗
就像一棵树,只照见自己的影子
那天,我行走在小巷
不想开口讲话,只感受风和阳光
当我离人群很远的时候
我离自己很近
我是一棵安静的树,光
于我而言,像某种意义
是否有人对你说过
树有自己的天空,那里
会忘记失落,孤独和痛苦
在你追寻光的时候
你的生命,你的诸多遗憾
都仿佛,是无言的力量
还能生活在哪里
我是一滴雨
落在缀满花朵的世界
而我终会回到苍茫的天空
回到一朵云里
花落,消失在泥土中
泥土里飘散着云的味道
我时常在想
火烧云是什么花
山茶花又是什么云
我在花瓣与天空留下足迹
我倾落在海里,在屋檐,在林间
在禾苗的期待和眼睛的凝望里
我以不同的我驻足在你的怀抱
还能生活在哪里
当你呼唤我
种子,从土壤的缝隙
悄悄张开嘴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