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宜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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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云的中篇小说《动物世界》发表在2025年《钟山》第四期上。在小说中他这样写道：“不是道理有多深奥，而是心意不一样，理解就不一样。”这句话，堪称全篇文眼。“一个对狗用足心思的人，和一个不喜欢狗的人，注定没办法心有灵犀。”说得精妙，这不仅是情感的隔阂，更是两个世界的疏离。
“心意”一词，用得好，用得妙。细想下来，这并非知识多寡、见识高低、年龄长幼的问题，而是心意之所向、精力之所在。正如老百姓常说“心不在焉，意不在此”，正是这种状态。
常言道：“猫下的猫疼，狗养的狗爱。”小水和老金精心喂养的兔子意外死亡，夫妻视其为一条生命，将其埋葬，这是对自己劳动付出以及情感的交代，更是对生命的尊重。旁人未必如此看待。心意不同，理解事物的方式，得出的结论就会不尽相同。皮商见毛皮，肉贩见小利，而老金的叔婶只见一盘肉菜，或许在他们眼里，一只兔子埋掉太可惜了，于是他们挖出、剥皮、烹煮，一切自然而然。
小水的痛心，不难理解，自己所爱，成了他人的碗中餐、口中食。这种“心意”落差带来的情绪冲击，令人难以理解和承受。
人的行为受认知、阅历、环境、经济等因素影响，但“心意”同样常常束缚着人。“志不同不相为谋”的分歧，“聪明反被聪明误”的悲剧，都印证了心意对选择的支配力。它不同于立场的选择，更像是一种内在的倾向与投入，有方向性选择的意味。理解一件事、一个人，关键不在于道理多深，而在于一个人主观愿不愿意、有没有心、用没用心。我还想补充说明一点，不是懂得了就能做对，也不是明白了就能做到做好。贪腐者明知违法，不孝者明白伦理，小偷清楚犯罪后果，却仍被欲望驱使。欲望的诱惑之所以战胜理智，是因为他们内心的“心意”偏离了，走向了错误。
小说题目《动物世界》，寓意深远。作家李云的“心意”并非《人与自然》中那个纯粹弱肉强食的自然世界，而是以动物的遭遇为切入点，透过动物的命运，照出的一个隐秘的且被忽略的人性丛林。人不再是旁观者，而是参与者、主宰者，甚至比动物更残酷、更复杂。热血、冷血、欺软怕硬、绞尽脑汁背后算计……人的“高级”，或许正体现于这种超越兽性的本能驱使。难怪说，有人的地方，便是江湖。作家的“心意”创建了一个新的“动物世界”，有意思的是，读者完全可以根据动物的性情和小说人物对号入座。
那么我们再回到小说中，流浪狗“黑子”的命运，更是倾注作家“心意”的又一印证。对小水而言，黑子是忠勇可爱的伙伴，值得信任，值得温柔以待；对张强来说，却是可以利用、可以伤害的对象，更是讨好与发泄的对象；而对小草，似乎可有可无，无足轻重，甚至可当作赌气的筹码，“有本事你们打死它好了”。
一念心意，一种理解，一次付出，一场背离的结局。
小水对仔仔、黑子的态度，印证了“心意”的本质。心之所系，爱与生命就会扎根稳固生长。尽管外界的嘈杂，利益算计，舔狗一样的怂恿，以及价值衡量的不断干扰，但只要心意坚定，一切皆为无足轻重、无关紧要。
正如李云所言：“不是道理有多深，而是心意不一样，理解就不一样。”人与人之间最难逾越的，从来不是什么道理的深奥，而是心意倾注的分量与投入的多少，生命才有了截然不同的一番景象。
心意在哪里，生命的景象就在哪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