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寒节气里,暖阳弥足珍贵,尤其是在天气预报发出霜冻橙色预警之后。
漫天漫地的阳光从万里碧空倾泻而下,近处的河面、远处的裙楼、绕城的落叶树都被披上了一层耀眼的金纱。
窗上的冰霜渐渐褪去。透过落地的玻璃,我看见阳光像撒欢的孩子,在宽敞干燥的马路上热情奔跑。它大步流星,毫不畏惧寒冷;它围着草木打转,让每一根濒临枯萎的树枝,生出重向蓝天的力量。我折服于它的勇敢,忍不住换上冬衣走出家门。
晴朗的冬日午后不可辜负。当明亮的阳光落在我肩头,久违的暖意重回我心间。工作日里,虽然坐在恒温的空调房中,无关风雨,无关寒冷,但厚厚的玻璃窗却阻断了我与外界的一切联系。纵然室外阳光明媚,我也只能望窗兴叹。严格的工作纪律,框定了每日朝九晚五的坐班时间。
在遗憾中期盼,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我对阳光的渴望愈发浓烈。也许是出生在冬季的缘故,我对冬日的阳光格外偏爱。每当在寒风凛冽的周末早晨,看到暗沉的天际划开一道口子,我就知道太阳即将升起。我会在阳光洒落之后,把床上的被子晾到阳台上,让它们沐浴温暖,染上一蓬蓬暖融融的干草香味。
今天亦如是。厚实的鸭绒被早已在阳台上享受阳光的抚爱。而我信步于枯叶婆娑的河岸步道,虽然身边的树枝一派凋零,却因阳光的润泽,焕发出鲜活的光彩。然而,寒冷是实实在在的——零度的气温毫不客气地将步道清场,除了我,不见其他行人。阳光明晃晃地照在地面,只投下我一个孤单的影子。
岸边的草地如涂抹不均的调色板,黄、青、褐交错,但灰色仍是底色,令一切显得萧瑟暗沉。洒落其上的金色阳光因而格外珍贵,仿佛救赎了恹恹欲睡的情绪。
我穿了一件粉色钉珠的羽绒服,是今年流行的新中式款式。摆脱平日灰色工作服的沉闷,我仿佛回到了少女时代。我努力在灰黄的草堆里寻找花朵,试图对着空荡荡的步道哼一首许久未唱的歌。可是,我没有找到花,甚至连一片枯萎的花瓣也不曾看见。至于那首歌,我只记得曲调,却忘了歌词。寒冷像一只无形的口袋,敛走了城市里所有对美丽的向往。我不由驻足在一大丛一人多高的芒草前,毛茸茸的白色草穗拂过脸颊,微微发痒。
一阵欢笑声从芒草背面传来。我循声走去,看见几位头发花白的女子正在拍照。她们穿着各色御寒大衣,系着鲜艳的围巾,在手机镜头前摆出优雅的姿态。望着她们喜悦的身影,我身上的寒意散了大半。
步履渐渐轻盈,眼前景致也豁然开朗。宽阔整洁的路面上,出现了开着观光电动车的一家人、提着鱼竿水桶的父子、穿着同款羽绒服的情侣。空气不再清冷,微风拂面之间,我已来到城芯地标——上海之鱼风景区。
路边的花坛里种着一排排山茶,枝头缀满花苞。外层花瓣虽已冻伤泛枯,内里却依稀透出灼灼的鲜红。不远处,可爱的孩童在草坪上嬉戏玩耍,他们像阳光中跃动的小雨点,踏响沉睡的大地。联排的露天花廊上,除了匍匐的枯藤与零星绿叶,便只有拱门上“四季花坡”四个字,在太阳的金光下熠熠生辉。
我举起手机,为自己在花坡前留影一张——没有鲜花装点,却有阳光造访。站在高高的坡上,我悄悄用手心捧住一束温暖的午阳。
这个下午,我和冬天一起来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