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里已经没有人了

晚饭后，小涛提议去海边走走。

今天是我第一次在她家做饭。自从小涛母亲上月回老家后，除去工作日在单位吃食堂，双休日她都依赖外卖。小涛把指甲留得细长，并做了美甲，一双玉手更让她有了远离庖厨的理由。我却是偏爱自己下厨，所以在接到她邀请去吃晚饭的电话时，我主动提出买菜带去她家做。这样既免去了她的花销，也成全了我在家做菜的喜好。

小涛欣然同意。于是，这个周六我起了个大早，赶往菜场买了新鲜的绿叶菜和活蹦乱跳的鱼虾。一切准备就绪后，我便驱车开往她在海湾的新家。

那是一幢独栋别墅，屋前有一个 200 平的大花园，只可惜花园被荒置了十多年。小涛刚搬进去的时候，园子里的野草有半人高。她花了很大的心思进行了锄草平整，将这片花园铺上了一块碧绿的塑料草皮，变成宠物猫咪的游乐场。

现在，猫咪和小涛成了这幢大房子全部的住客，我的到来立刻让空荡荡的屋子有了生气。首先迎上来欢迎我的是猫咪“娃娃”，它嬉皮笑脸地奔向我，对我手中提着的一尾鱼显示出特别的友好。

"不是给你吃的。"我拍了拍它圆溜溜的脑袋，走进厨房，系上围兜，一副反客为主的主妇相。烹饪美食是需要天赋的，然而从小动手能力极差的我并不具备。可是我执着地选择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炒两个菜，煮一锅虾，再煎一条鱼不是难事。四十分钟后，我和小涛便坐在餐桌前共进晚餐了。我们聊着这周内发生的琐事，有快乐的，也有忧伤的。分享是减轻内耗的有效方法。随着盘中的菜渐渐吃完，窗外的夜幕也重重垂落。

不知不觉中，我们聊到了情感的话题，空气变得凝固，我的语声哽咽。就在这时，小涛说："姐，我们去海边走走吧。"

我没有拒绝，应声道："开我的车过去吧。"从小涛家去海边，绕过小区门前的公路，只需五分钟。我非常熟悉那里，正是这个海边承载了我前半生最快乐的时光。我一生都不会忘记，棕榈滩酒店，华丽的曳地礼服，灯火辉煌的客户答谢会……

"你可以回到过去，但那里已经没有人了。"这句话适合送给我，送给走在夜风中看着码头的我。小涛不知道我的过往，不能感受我的心情。我也不会告诉她，这里曾经发生的一切，我对海边特有的情愫。近水易寒，下了车，海边的湿气令夜风变得凛冽冰冷，我俩紧紧依偎在一起，顶着风前行。

海塘上都是摆摊的小贩，挂着美食标牌的小货车一字排开，几乎没有顾客。油腻的烧烤味飘散在空气中，令我找不到一丝熟悉的气息。码头旁的游乐场依然播放着奔放的音乐，可是没有游人。棕榈滩酒店隐没在路边无尽的黑暗中，一片死寂，灰白色的外墙像一具巨大的白骨骨架，褪去了五星酒店的奢华外皮，只剩下荒凉阴森。霓虹在夜空中闪烁，可我感受到的是清冷，冰山逼近般的深寒。

小涛在一旁也直说冷，我拭了拭眼角，对她说："我们回去吧。"

明晃晃的灯光中，我的车驶上了归途。我告诉自己，那里真的没有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