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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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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607/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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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架上的夏天

春生夏长,我家阳台上的绿植却一株株倒在烈日的照射下。

接连几日清晨,当我捧着水杯靠近花架时,眼前的绿色又少了一片。我只是和它们分别几个小时,驱赶了一场梦的入侵,鲜活的绿叶便被暗夜的热浪吞噬,离我而去。我还来不及把它们好好浇灌、好好照拂、与它们好好告别,它们就匆忙地走出了我的视线。

第一株倒下的是蟹爪兰,我还清晰地记得去年十一月它刚到来时的热闹模样。爆竹般的红色花朵挂满花茎,扁平多节的叶状茎,肥厚鲜碧。它随同小主人辗转了两个多小时的车程,从市区的花卉市场远道而来。我非常欣喜地看着小主人把它从塑料拎袋中取出,放到花架的第一排。花架上原本只有多肉植物,它的入驻为花架增添了艳丽的色彩。

花架置于阳台内,厚厚的玻璃窗既阻挡了凛冽的北风,又汇拢了温暖的冬日午阳。蟹爪兰属短日照植物,开花温度以十至十五度为宜,为了使它更好地沐浴暖阳,每七天小主人会转动花盆一次。蟹爪兰得了关爱滋养,会心知意,花苞开了谢,谢了长,长了又开,花期从去年初冬延续至今年春节。时入三月,最后一枚扁扁的、干瘪的花蕾,在花茎上挣扎许久之后,在一个飘雨的傍晚悄然无声地掉落。我看着它米粒般大小的身形,眼角滑落的泪水汇入窗外濛濛的雨帘。

万物有灵,草木亦有心。为了迎接人间最美四月天,使花架上的色彩不再苍白,我第一次驱车前往花卉市场,买下一盆又一盆鲜花。海棠、玫瑰、马蹄莲、康乃馨,每一株都带着花苞的丰盛。我把它们一一摆在阳台的花架上,窄窄的阳台瞬间成了五彩缤纷的花圃。我并不擅长养花,但心甘情愿守护它们。我把小主人留下的花盆器皿一一整理,码放整齐。并找出一块崭新的抹布,把花架上每一根木条都擦拭干净。往事可以遗忘,记忆可以更新,生命却不能终止。

买盆栽鲜花的好处是很快就能等到花开,看着饱满的花蕾在晨风中摇曳绽放花朵。纤薄娇嫩的花瓣如绢丝、如蝉翼、如轻纱,鲜活而明媚。朝阳洒金,我等来了花开,却等不来长久。无论是海棠还是玫瑰,它们只放纵于自己的花期。轰轰烈烈地开放之后归于安安静静地凋谢。在盛夏来临之前,我目送花架上最后一朵鲜花完成开放的使命。

窗外绿荫浓稠,而我的花架上日渐荒芜。热浪的推涌中,我望而却步,不再前往花卉市场,而是在空出来的水培花盆中随意摆放了两个发芽的山芋。那是被我遗忘在厨房角落里的早饭食材,竟兀自生出绿油油的小芽。生存不易,就让它们在新的环境中自求多福吧。曾经摆放蟹爪兰的位置,依然空着——找不到合适的花,记忆中的喜爱无法取代。

盛夏的太阳从不心软,它把花架上最后一点绿意烤成枯黄,却对窗外的世界格外慷慨。河岸旁的步道边,太阳花正肆意忘我地开着,阳光越烈,花色越艳。花境里的鼠尾草,在一场雷雨之后,又长高了身躯,连成一片,密密匝匝,绿意盎然。

我看着它们,心生羡慕——自然赋予它们生长的勇气,无惧酷暑。或许是我的花架太窄了,玻璃太厚了,我的期待太重了。蟹爪兰在最适合的温度里开花,在转动的花盆里追随阳光,在精心的照料里度过整个冬天,可它终究没能活过这个夏天。有些生命,注定要去更开阔的地方生长。

卖花的人说,马蹄莲的块茎会休眠,只要不烂,来年还能再发。于是我留下了马蹄莲一截枯萎的球根,把它深深埋进土里。我把花盆挪到阳台最深处,不去看它,也不刻意照料它。只是偶尔想起,会来到阳台、蹲下身,用手指探一探泥土的湿度。我想,有些等待不需要经常浇水。有些话不需要说出来。

窗外又一场骤雨初歇,空气里满是潮湿的泥土气息。远处传来蝉鸣,一阵比一阵紧。夏天还很长,秋天还很远,但我已经开始想象九月的阳台——也许蟹爪兰的位置上会放一盆新的花,也许什么也不放。

倒是那两枚浸在水中的山芋,抽出了紫色的茎蔓,一日一长,绿叶添枝,开始生生不息的循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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