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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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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609/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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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狗老人

冬雪彻夜未歇。

清晨,我将身上的棉衣裹了又裹。踏着雪走在街道上,人比往日少了许多,此刻的彻骨寒意,外出总比不得守在家里的炉火旁,任温热覆满全身的好。

我是不爱动的那类人,偏为寻些能写在纸上的灵感而出门。恰逢落雪,自然是要在这僻野乡下转一转的。

刘伯正拉着一个掉漆的铁皮板车走在路上,他身后跟着一只毛色黑白的土狗。我熟悉他,也熟悉这片土地上的每张面孔,不过我与这些人少有往来。

我只知,他住在西街,挨着山脚处的一间老房子里。村里凡有人家遗弃的猫狗,悉数被他收养了去,他一生未娶,只与猫狗相伴。这一次拉车出门也是为到几里外的镇上给猫狗买些肉食。

我索性跟在刘伯身后一道慢慢地走着。那只狗很喜人,用它的额头在我裤脚上蹭来蹭去。刘伯转头看到了我,他问:“才回来?”我点了点头说:“刘伯,大雪天路不好走,要不我帮你带回来些肉吧?”刘伯弓着腰连咳几声后,他摆摆手拒绝了我。

我注意到他身上那件棉衣,许是穿了多年,本就不厚实的棉花被洗了又晒,如今已经只剩下薄薄一层勉强御寒。我走在他身侧,漫天飞雪飘飘洒洒,时而一阵劲风吹来,掸去刘伯肩头的雪。

刘伯话很少,我随着他一同走到镇上。正月十五才过,那短暂而热闹的氛围还能在门联上寻到几分。我推开门,刘伯低着头走进店内,他格外熟悉那些鸡胸鸡肝的位置,拿起几袋后付完钱便出了门。

我问他:“这些都是给猫狗吃的?”他说:“对,这东西好,有营养。”其实我本想问他为什么不给自己买些瓜果食蔬,但这些话又被我咽了下去。

村中的老人就是这样,有些东西比他们自己重要,那些也是他们活下去的念头。

回到村里时,雪小了些。刘伯请我到他家坐坐。我应了下来。绕过几个巷子,刘伯停在一处木栅栏门前,手指略显僵硬的解开麻绳缠成的锁。

院子里的狗看到刘伯回来皆成群的摇着尾巴向他跑来,也有几只警惕的对我呲牙。刘伯轻柔的摸了摸身前的几只狗,嘴上说道:“甭急,一会给你们炖肉吃。”那些狗好似听懂了般尾巴摇的更欢实。

刘伯的屋里只有简单的锅碗瓢盆,电视还是早些年那种大头彩电。

我坐在炕上,刘伯收拾好那会儿买来的货物后又从柜子里翻出一盒烟递到我手上。我有些惊讶的推辞掉。刘伯也没说什么,他坐在炕沿边,话慢慢地多了起来,向我一一介绍着土墙上那些照片里的人,有侄儿,有外甥,也有兄弟姊妹。他说那些人有的两年回来一趟,有的在外地离家远几年也能回来一趟。

我默默地看着刘伯挂起的照片,那一张张脸庞我却是从未见过。

过了几年后,我在家门口的阴凉处闲坐,享受着难得的假日。一旁垃圾箱背面传来几声凌冽的犬吠,垃圾箱被撞得发出阵阵闷响。我好奇的走上前看到领居家的狗正撕咬着刘伯的狗,我慌忙捡起地上的棍子,将他们打散。

刘伯的那只狗好似从未见过我般,胆怯的看了我几眼后便逃开了。

我回屋问我母亲道:“咱村养猫狗的刘正业呢,怎么现在他养的狗开始吃起垃圾了?”

我母亲正在锅边俯身洗着碗,头也没抬的说:“没了,去年春天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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