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月1日晚上,急匆匆在“温州北”登上G8360次列车,三小时十一分后抵达上海虹桥站。刚一出口,女婿已来接站。此番连夜赶赴沪上,只因“家令”如山倒,在女儿家帮忙的老婆子因牙齿问题“火速”撤回,我这个老爷子只得顶岗上阵——为的是给女儿和女儿的女儿当一回男保姆。
自从女儿产下一枚千金后,妻子一直忙前忙后,跟班服侍。这次偶遇牙齿“抗议”,不得不返回温州找原来的牙医诊治。这样我就有了当“男保”的机会。
第二天早上,女婿去上班,家里剩下我们祖孙三人,我立即走马上任。女儿把“男保”工作要务交代一番,彼此做了分工,她负责孩子的吃喝拉散,我负责家务之外,还要加上泡奶、洗奶瓶、帮助哄孩子、打热水、清理尿不湿。特别是洗奶瓶,女儿颇为讲究,指导操作流程——把要洗的奶瓶放在专用的小盆子里,端到水龙头下,用温水刷洗。刷子有硬刷子和软刷子两把,先用长柄的硬刷子,刷去瓶壁的奶渍,再用短柄的软刷子清理一番,确保奶瓶清洁。我在思忖:看来现如今想干出点名堂,没“两把刷子”真是不行。
客厅里,一个小货架上摆满了东西,奶粉、尿不湿、纸巾、玩具、饮料、纸杯等等,像个小超市似的。房间里的矮柜上,则一字儿摆开:空气加湿机、纯净水、泡奶机、消毒柜、摇奶器、温奶器、奶瓶、奶嘴、育儿记录本,还有旁边的婴儿小床、尿布台、尿布垫、婴儿护肤品等等。我粗略数一下,围绕着婴儿用品,涉及到十几家厂家生产的产品,加上商家营销和快递传输,一个庞大的生产销售运输系统就这样连接着一个个小家庭。不菲的价格,一次性用品,使小家庭的经济负担可想而知。感叹生孩子容易养孩子不易,已经成为中国式的现实版的“天方夜谭”,不像我们过去养孩子用的是尿布、奶粉、奶瓶、调羹、小碗、米糊那么简单。
见此情景,我忍不住对女儿说:“看看这摆开的阵势,配置的用品这么齐全,若不多生几个真是可惜。”
女儿“噗哧”一笑。这年头,年青人的婚育成为家长的牵挂、家族核心话题,也正在上升到家国担当、民族繁衍的高度。
在女儿临产之前,我抑制不住内心的喜悦曾经给小外孙或小外孙女写了一封信。信中表达了“我们已经准备好所有的爱,欢迎你——小宝贝的到来”(刊发在温州晚报2025年11月30日)。转眼间,小家伙降临两个多月了,爸爸妈妈为她起了个小名叫“枣枣”,含有生活甜美之意。
或许应了一句“隔代亲”的古训,现在当爷爷奶奶辈的看到孙辈都会觉得很亲切,很愉悦。有个老同事说自己现在看小外孙真是有点看不累,忙前忙后心甘情愿。我也有同感,看到枣枣的模样煞是可爱,干活也不累了。你看,小家伙时不时盯着我,手舞脚蹬起来。过了一会儿,见我没有伸手抱抱她,便发出一声声抗议似的哭声。这时,倘若伸手抱起她,斜抱在怀里摇几下,那京胡般尖细的哭声便会戛然而止,还咧开小嘴巴象征性地用嘴角一翕,算是对我这个爷爷级保姆的微笑回应。宝妈逐渐适应了初为人母的习惯,熟悉现代喂养的操作规范。白天每隔三个小时需要一个来回:吃奶、换尿不湿、陪玩、哄睡,四个环节,按部就班。宝妈负责一条龙服务,并做好育儿记录。我随时待命,听从召唤。
有时刚想拿起手机刷下微信。突然,房间里响起了枣枣的哭声,宝妈惊呼:“爸爸,快打热水来,枣枣睡醒拉大便了。”我快速操起小盆子去接了一盆热水端过去,宝妈用婴儿专用的纸巾洗宝宝的屁股。不一会儿,枣枣屁股洗完了,可还是一个劲地哭闹。怎么回事呢?宝妈说枣枣饿了,连忙叫我泡奶。我在枣枣声嘶力竭的哭声中有点手忙脚乱,在宝妈的示意下,我从消毒柜里取出奶瓶,揭开奶粉筒盖,一、二、三、四,取出四勺奶粉,再移到泡奶机出水口下面,一按按钮,泡奶机自动出水120毫升,水温事先已经调好45°。然后盖上奶嘴、奶盖,插进摇奶器里,按下开关。乳白色的摇奶器“呼呼呼”地左转、右转,右转、左转,再左转、右转,再右转、左转。完毕,宝妈把枣枣斜抱在怀里开始喂奶。枣枣起先还是一声连一声地哭闹着,忽然看见奶瓶,就像看到救星,哭声刹住了,张开嘴巴含着奶嘴,一口一口吮吸着,汩汩汩地往下咽,乌溜溜的小眼睛巴望着妈妈。
大约八九分钟,奶瓶里还剩下一点点,枣枣不吃了,已吃个半饱了吧,腾出小嘴巴“唔嗯、唔嗯”地说着“婴语”。我们虽听不懂她究竟想表达什么,但至少可以察觉到她此时奶饱心安的幸福和满足。宝妈叫我把奶瓶插入温奶器里温着,等会儿枣枣想吃时再喂。
枣枣说了一大通的“婴语”,小眼睛没有离开我,好像要向外公作一次报告似的——报告她的幸福吧,然后小舌头舔了舔嘴角。宝妈会意,遂把温奶器里的剩奶给她喂下。末了,我开始清洗奶瓶,又是两把刷子轮流派上用场。洗刷完了,用纸巾拭去瓶外面的水珠,放进专用消毒柜低温消毒75分钟。
过了半个小时,枣枣温顺地躺在小床上,右手半握拳,放在嘴里吮舔,显得有滋有味。宝妈俯下身子,一边轻轻拍着枣枣,一边和着她的“唔嗯、唔嗯”,跟着“哦呜、哦呜”,几下子把枣枣哄睡了,屋内陷入一片寂静。宝妈悄悄退了出来,在客厅里伸了伸胳膊,舒了一口气,好像刚刚打胜了一个战役一样,脸上漾开了自豪的笑意。然后打开平板,调出监控,密切关注小床上的动静。招呼我一起吃点水果,点开手机,开始追剧,权当消遣消遣。
待到夜幕降临,女婿下班回来了。一家人吃了晚饭,我洗涮完毕,解下围腰,第一天的保姆生活就这样过去了……
写到这里,想起宋代王安石有一首《赠外孙》的诗:“南山新长凤凰雏,眉目分明画不如。年小从他爱梨栗,长成须读五车书。”从这首诗里,我们不难看出王安石对这个面清目秀比画还好看的外孙的无比喜爱,更重要的是他满怀希望外孙长大后能够成为一个学识渊博之人,一个“腹有诗书气自华”之人。这份爱怜和期望,亘古不变。
枣枣长大后会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不是我这个外公能期待到的。我只希望她成人后,知道她不太擅长家务活的外公,曾星夜从温州赶赴上海,只为伺候襁褓中的她,足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