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节伴着梨花风、纷纷雨萧然而至,又到了孟浩然绝句《清明即事》“帝里重清明,人心自愁思”再一次强烈引起我共鸣的日子,在清明节里,最让我愁思的还是我那性格刚强却没有纵享天年的父亲。
父亲的性格刚强也是迫于外界压力,在他九岁时祖父便因肺病离世,祖母的改嫁更是让他早早明白自力更生所含意义。把这四个字写在木门上的他种过田,也办过厂,还在如今全国文明村的小越倪梁村担任村委主任20几年,他用办事公正、头脑灵活赢得了广大村民的爱戴好评,
父亲的急躁性子也同样远近闻名。记忆中的他敏于行而寡于言,每次他被邀请参加村民的上梁酒、结婚酒、生日酒,最希望的事情是走到就能吃饭,吃完饭就马上离开,中间绝少有语言交流,平素也很难看到他与母亲有心灵交流或亲热的举动,因为这在他看来,完全是浪费时间。
每年的清明节,父亲都会带我们三个儿子到横山祭拜祖父,年幼的我们一开始很纳闷我们有爷爷(继祖父)在世,而且他对我们也无异其他孩子的爷爷,为什么坟里还躺着另一个爷爷,察觉我们的困惑,父亲却从不解释,只要我们拜得虔诚,少说多做。
因为内心缺少温和力量的缓冲,再加上年轻时候干活不惜力气,父亲在50出头的时候就显现老态,有一件事情至今仍旧让我愧惭不已,我因怕他的形象“影响市容”而阻止他去崧厦联海我丈人家拉嫁妆,不顾他的感受让他半道待在崧厦中学等我们。遗传我祖母的气管炎更是在冬天频繁发作,喉咙里响起的像拉风箱一样的声音既让我们周围的人为他捏一把汗,更让自尊心无比强烈的他自惭形秽。
我再也找不出比过刚易折这个成语来概括我父亲的整个人生更妥帖的文字标签了,常年的头痛发热症状都像地窖里的白菜萝卜,被生性要强的他巧妙掩藏,也许是怕给我们添麻烦,也许是在他心里医院就是脆弱的代名词,直到2004年春节前的一个上午,实在撑不下去起不了床的他被哥哥强拉着到人民医院就诊,我们和他才意识到他的病情究竟严重到何种程度。
父亲患的是血液方面的毛病,从专业术语上来说是“慢性淋巴白血病”,当从一生口中听到这个病名,母亲和我们三兄弟都诧异一生急性子的他居然最后得的是慢淋这种毛病,总感觉有些滑稽的成份蕴含其中。说起来是慢淋,病势发展可一点也不慢,很快父亲的疾病已经恶化到无法挽回的地步。
一开始我坚定认为父亲得的只是肺病,因为家族遗传的支气管炎早已让他的肺虚弱不堪,我祖母和我小姑都是因这种呼吸道疾病不治身亡,所以我怀疑医生误诊用错了药才导致了父亲的症状不受控制,最后竟到了昏迷不醒的地步。在我们的一再坚持下,最终通过我小舅妈的关系把他转院到了浙江大学附属第一医院就诊。
果然省城医院的治疗水平远远高出市县级医院,用药第一天就让原来一直处于昏迷状态的父亲睁开了眼睛,并且还能在纸条上写字,这更让我坚定了县城人民医院误诊的判断。
想象很丰满,而现实却好骨感,医院血液报告检测击破了我的美梦,父亲确确实实患的是慢淋这种可怕的疾病,跟《血疑》里山口百惠扮演的主角大岛幸子患的是同一种时髦疾病。只是因为浙一医院用药比较对症下药才产生了父亲的短暂好转,而马上破没得泡沫又反过来对我们造成了二次伤害。
哥哥在地下车库门口守候多时才等到主治医生,等他拉下车窗义无反顾拒绝哥哥怯生生递过去的红包,口中的“你们农村人赚钱也不容易,你父亲这个毛病没治了,你们还是早点回去吧”让哥哥和我们都听到一声晴天霹雳,纵然早有心理准备。
回到家后,不愿让别人看到虚弱样貌的父亲拒绝他人探望,只是给我母亲和三个儿子交代了后事,说明了一下存款和外面资金来往情况,叮嘱我哥多多照顾弟弟,在他眼里弟弟最弱小,我肯定可以自己独立发展,尽管其实在抚养过程中一直是他最不放得下心的儿子是我。
小时候的我体弱多病,还不愿与人交际,我好几次偷听到他与母亲的对话,担心我如何在社会上安身立命,只不过随着岁月流逝,喜欢读书的我不仅成家立业,而且身体状况也越来越好,独立发展完全没有问题。
望着父亲的孙女辈都优秀异常和玄孙辈逐一面世,遗传了他基因和五官特征的孩子很难知道曾经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过对他们如此重要的一个他,就连我也只是在春节、清明、冬至等特别日子才会深层回忆起他的人生点滴。
清明的雨落下来,打湿了我的心绪,惟愿生前心急火燎的父亲能在天堂宽下心来,悠然享受一切天赋的美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