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过龙游城,驶入东阁桥。
夕阳将车的身影拉得很长,跨过桥,一直延伸入灵山江面。江水平缓如镜,照着这尘世的喧嚣,也将这东阁桥镌刻水上。孩子看着窗外不经意地问我:爸爸,这桥是不是叫通驷桥?车内的气氛顿时静了下来,有一位年轻人很正经地说:这是东阁桥,不叫通驷桥。我看他说得严肃,才知觉“通驷桥”已经消失二十多年了。沧海桑田,早已物是人非。我猛然有了一种心痛的感觉,这是一个生于斯长于斯的龙游人,对通驷桥——这一部写在灵山江上的史书被遗失后的刺痛。
一
北宋宣和元年(1119)五月,一场史无前例的洪灾袭击了都城东京,李纲将此视为靖康之变的先兆。此时离北宋亡国还剩8年。东南水灾,京西饥荒,由于花石纲的问题,东南开始骚乱,内忧外患不断。是时,已经可以窥见一个王朝行将覆没的端倪了。我们熟悉的《水浒传》就在这一年开始正式上演。而龙游的通驷桥,也就在这一年遇到了它百年一遇的洪水——龙游的母亲河灵山江展现了它暴怒的一面。
江水从丽水而来,席卷着潼溪、柘溪支流的骚动,从落差200多米的溪口,一路往北,直至龙游通驷桥前。江浪不时拍打着堤岸、桥架,发出“哗—啪——”的嘶吼,如山崩海啸,如万马奔腾,如千军厮杀。剧烈的碰撞,使年久失修的通驷桥被冲得七零八落,龙游县城通往南部的道路被隔断了。
望着江上那满目满目疮痍的景象,龙游的官吏心情如当时的时局,一片茫然。县衙财政吃紧,只能对桥进行简单的维修。若再遇如此洪水,还是难以抵御。只有建成石桥,才能造福万民。可是,建石桥需要资金,而且是笔巨额的资金。募捐,这是当时官员想到的唯一办法,可要真正将通驷桥建成石桥,耗资巨大,一时无人应允。
龙游沐尘乡东祝村有位贤人叫祝昌宥,他靠开发汤溪的汤塘温泉,获得巨额财富,而且乐施好善,出手大方。龙游县城内的“学宫颓圮”,祝昌宥就“捐资易而新之”;他还为了方便百姓,在衢州、金华境内独资建造过石桥二十处。政和二年(1112年),祝昌宥过世。其妻徐氏甚是悲痛,很长一段时间,她茶不思饭不香。家人见其日益消瘦,不知如何是好。据说有天早晨,徐氏醒来泪流满面,立即召集家族子孙后代,述说晚上祝昌宥托梦给她,希望她继承修桥铺路、乐施好善的传统,把仁爱家风传承下去。此后,徐氏相继对沐尘溪改造和马报桥建设进行了投资。得知县里欲将通驷桥改为石桥时,她又立即召集大家商议,决定拿出万金进行改建。
正当徐氏的善举即将成行之时,方腊的起义军攻入龙游,原来的北宋官员仓皇逃走,通驷桥的改建因此停摆。随后,中国的历史开始了北宋的至暗时代。金兵南下、两圣被辱、赵构立国、孔氏南迁……在那个兵荒马乱的时候,人都朝不保夕,何谈再建石桥。
虽然桥未修成,但徐氏万金建桥的事迹却千年流传。自南宋以来,她的这种精神感染了一批批的金华、衢州商人。许多年后,在义利并举、无远弗届、天下龙游、闻名天下的龙游商帮身上,依稀可以看到这种精神的延续。
每当读到万金修建通驷桥石桥这段历史,我总是觉得,虽然当年没有建成有形之桥,但却在人民心里建成了一座精神之桥,它是徐氏个人的一场精神救赎,更是龙游商帮崛起的一道精神曙光。
二
通驷桥成为石桥,应感谢南宋乡贤马天骥。
那是个雨后的早晨,马天骥回到了家乡龙游。作为宋理宗时期的权臣,此时他正担任吉州(今江西吉安)知州,将赴绍兴知府,可谓是春风得意马蹄急之时。
马天骥来到通驷桥,见到山雨随江而下,到了通骃桥头已成湍急之势。通驷桥面的木板被江风吹的不断晃动,行人走在上面,若犹豫进退,则晃动更大。更让人心惊的是那木质桥墩,在汹涌的江浪里正奋力抵抗,总有一种决绝于世的险境。面对此景,马天骥心生悲悯,便与龙游县令商议,他愿发起募捐,将通驷桥建成石桥。如今再读马天骥的《通驷桥募缘疏》:“伏以双龙翘首,十年前随烟焰以飞腾;单凤昂头,一望里间溪流而截断。行人病涉,驿使艰驰。编木则霜板岁更,浮梁则春涛时涨,欲登彼岸,须建此桥。愿各捐青蚨流地之资,更可驾玉虹插天之势,行鲸背而风浪不惊,立鳌头而云霄直上,画栋朝飞曦彩,朱栏夜挹蟾晖。冠盖往来,须有济川之手段;轮蹄络绎,岂无题柱之风流。万里东行,胜概压锦江之景;七星北拱,清流射银汉之津。龙丘壮观,鸿图遐仰。”依然能感受到这位首创词牌名《城头月》的马才子的魅力。
正是这篇《通驷桥募缘疏》以及当时马天骥在朝中的声望,吸引了众多社会资金对通驷桥进行改造,使其由木构桥变成石质桥。桥共有十拱,桥面架上木板,桥上还建屋五十楹,至此,龙游通驷桥不仅成了石桥,更成了一座廊桥,北宋徐氏的愿望终于实现。这不仅是通驷桥的耀眼之时,更是马天骥的高光时刻。
公元1268年,宋度宗咸淳四年,已近耳顺之年的马天骥回到龙游。此时,他因权力斗争失败被贬回乡,而且还背上了奸臣的骂名。他消沉到蜗居于县城,不愿回到自己的家乡罗家乡马府墩村。
那应该是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几位旧友陪他来看灵山江上的通驷桥。此时,通驷桥的走廊里皆是过客。他们或坐而论道,或独揽江景,有孩童奔跑戏闹其间,颇有一番温暖的气息。江风在廊道上回旋,拂过众人的脸庞,发出如清笛般清亮的声响。随行的灵耀寺方丈见其颜色舒展,便笑道:此乃尔之功,乡人皆颂公之德也。
没有人知道此行马天骥是如何作想,但后续的故事却展现了他崭新的一面。迟暮之年的马天骥,竟然重新点燃了对生活的激情,他全身心投入到对龙游的善事之中。为了改善灵山江对县城的冲击破坏,他仿照临安的西湖,在县城大南门区域修建了“龙游的西湖”,该湖的建成使灵山江水有了迂回的空间,大大减弱了洪灾对龙游县城的冲击破坏。他又在湖边参照杭州西湖的模样,修建一些花木亭榭,方便县人休憩观赏。
我一直深信,通驷桥对马天骥晚年的行为是有影响的,它一定是让马天骥从避世厌世到入世益世,完成心态蜕变的重要因素。
史书最终没有将马天骥列入奸佞,而是将其奉为乡贤。
三
相比于其他人修建通驷桥,知县王瓒的动静闹得就大了些。
他在修建完通驷桥后,想请位名人来写篇“记略”,宣传下自己的丰功伟绩。那请谁呢?当然要请明朝最有名的,最有才能的。于是,他想到了被贬在淳安老家的商辂。
商辂可真是位才子,他曾夺得过乡试的“解元”、会试的“会元”和殿试的“状元”,世称“独中三元”。明史记载:终明之世,三试第一者,辂一人而已。商辂曾受到明英宗和明代宗两任帝王的厚爱,但也遇到了中国明朝历史上两大重要历史节点。首先是土木堡之变发生,明英宗朱祁镇成为瓦剌也先的俘虏。商辂坚定地站在于谦一起,反对京城南迁,主张抵抗瓦剌,并在备战中有力地配合于谦指挥战斗,为捍卫京师起了重要作用。因此他在35岁的年纪就进入了“内阁”,成为明朝历史上最年轻入阁的官员。然而,景泰八年(1457年)夺门之变发生,这也成了商辂人生的重要转折点,他没有像于谦一样被处死,因英宗念其旧情,仅被贬为了庶人,回到淳安老家。
回到家乡的第三年,他收到了龙游知县王瓒的邀请书,王瓒告之他刚修建了龙游历史上最著名的“通骃桥”,增建此桥为十孔,长80余丈,请商辂到龙游观赏,并为之写篇文章。为了吸引商辂前来,他在信中还讲述了南宋被贬官员马天骥的修桥故事。四十多岁的商辂蛰居在家,对是否前往龙游是纠结的,毕竟当时朝堂对其还是关注的,他一个带罪之身,若高调行事,那绝对是老寿星找药吃——自寻死路。被贬在家,他曾经痛苦过,紧张过,但通过三年的沉寂,他内心中的文人意识再次觉醒,他希望走出去看看,他希望能够寻找生命的底蕴,他希望对自身的价值有一种新的认识。而马天骥与通驷桥,让他鼓起了勇气,完成了他被贬后的第一次远行。
明朝天顺四年(1460年)的那天傍晚,商辂终于抵达了龙游的通驷桥前。此时,夕阳的余晖正轻柔地酒在江面上,将灵山江点染成“半江瑟瑟半江红”。立于江上的廊桥——通驷桥,如一位老者安详地立于他的面前,没有对话,但却又似在对话。桥头,他看到了一块碑文,正是当年马天骥的《通驷桥募缘疏》,默默读之,再耳听王瓒述说马天骥晚年的轶事,他心灵为之一震:学优而仕、经帮济世的文人理想第一次受到了冲击,退居山林、不问世事的隐士文化第一次受到了冲击,原来,还有另一条路可以走,那就是做个乡贤,为民做事,不问西东。
他是怀着对马天骥崇敬之心写下那篇《通驷桥记略》的,此篇记文言简意概、引经据典、通俗易懂,堪称桥史文的佳作。龙游之行,使商辂的心态发生了重要变化,他回到家乡淳安一边游历山水,一边修桥铺路、赈灾济贫,最终深受乡民爱戴。成化三年(1467年),明英宗的儿子朱见深即位,商辂再次被起用,随后一路平步青云,最终担任内阁首辅,成为明朝的一代贤臣。
如果说通驷桥安抚了商辂那颗失落的心,让他能够走出文人失意的阴影,最终助力他后来入仕再创辉煌的话,那么,通驷桥对于汤显祖的求赎就是一场无声的送别了。
汤显祖第一次见到通驷桥,是在万历二十一年(1593年)的春天。那年他刚从雷州半岛的徐闻县来到浙西南的遂昌当县令。当时的灵山江是衢州和丽水之间的重要水上交通要道,江帆林立、车水马龙,甚是繁华。而立于灵山江上的通驷桥,对于见过大世面的汤显祖来说,并不特别雄伟。所以这座在龙游历史上具有重要标识的桥,一直没有载入这位中国大戏剧家的文章。
汤显祖最后一次见到通驷桥是在万历二十四年(1596年)的初冬,极度愤慨的汤显祖甚至等不及他报给北京的那张辞呈批复的到来,便挂印离开。短短的四年时光,他在遂昌干了许多实事,但干得并不开心。在经过通驷桥后,奔腾的灵山江水快速汇入衢江,那融合后的豁然开朗江面,终于让汤显祖心情大好。
从此之后,他回到江西临川老家,潜心创作《临川四梦》。在几万里之外的沙士比亚也在奋笔急书,两位同时代的伟大戏剧家,最终在多年之后成为中外交流的一座文化桥梁,谱写了一个时代的华章。
通过通驷桥,对汤显祖来说就是一场隐寓,它见证了汤显祖从官员向戏剧家转变的心路历程。这是中国古代文人的另一种心态,不能达济天下,那就著书育人。
四
通驷桥的桥廊毁灭于明朝末年。
之后见到的通驷桥,仅有石板桥面和两端的“大势至阁”和“观音阁”。通驷桥的东首北侧的大势至阁,里面供奉着大势至菩萨摩诃萨,与阿弥陀佛、观世音菩萨(阿弥陀佛的左胁侍者)合尊称为“西方三圣”。老百姓常将大势至阁误传成大慈阁。大势至阁阁厅宽敞,四周古木参天,夏季之时,龙游百姓都喜欢到此纳凉、休息。桥西首北侧则是观音阁,它依着桥礅,傍着城墙,清代时为二层建筑,民国初年改建成四层结构,底层是饮食店,二三层为菜馆和旅社,四楼为高级茶室。1935年严宝坤重建后易名为“天香楼”。天香楼每层都备有多盏汽灯,夜晚亮如白昼,平时贵宾云集,门庭若市。因为此桥位于县城的东头,两端又有这两座雄伟的阁楼,所以民众又称其为“东阁桥”。
通驷桥逐渐成为了龙游人的精神堡垒,仿佛西湖之于杭州,故宫之于北京。它在经历了清朝前期200多年的平静后,于同治元年(1862年)迎来了自己的多事之秋。1862年,龙游通驷桥成了清军与太平天国军重要的决战地,这场战争也是太平军与清军最重要的一场殊死战斗,史称龙游保卫战。战争的缘起是当时新任浙江巡抚左宗棠指挥湘军从皖南进入浙西开化县境,正式开启了清政府全面收复浙江的军事战役。此时,守卫龙游的是太平天国末期著名的将领侍王李世贤。为什么龙游对于清军和太平军如此重要?因为,过去战争重要的物资运输需靠水运,浙江的水运主动脉就是钱塘江,从钱塘江的上游衢州之地进攻浙江,就是占领了战争的至高点。龙游,四省通衢之地,正是钱塘江上最重要咽喉之地,其地处金、衢之间,有举足轻重的战略地位,清军要沿衢江东下,进而通过运河直取南京,非先夺取龙游不可。
当时驻守龙游县城的守将是太平天国的陈廷香,此人为湖南湘阴县猪婆潭人,与左宗棠算是同乡。老乡见老乡,本应两眼泪汪汪。但各为其主的两位湖南人,却在龙游进行了多场殊死决斗,结果以左宗棠惨败告一段落。据左宗棠自述:伤亡之多,为楚军向来未有之事。左宗棠退兵后决定放弃强攻,改用说降之计。结果他派去劝说陈廷香的两位湘阴人,被陈廷香枭首挂在通驷桥旁边的城门旗杆尖上。陈廷香对太平天国的忠诚,让左宗棠无计可施,他只好一边继续围困龙游,一边派兵攻占汤溪。
汤溪失守后,让陈廷香知道坚守龙游已经没有意义,他必须要退往金华,与侍王李世贤汇合。1863年正月的那天夜晚,通驷桥上,陈廷香最后回望了下龙游城,然后带领部队匆匆往金华方向撤退。这个时候,左宗棠第一时间发现了陈廷香的行踪,立即带领队伍前来追赶。陈廷香亲自率一千人断后,在通驷桥旁且战且退,最后全部战死,无一投降。
时序到了1942年,第二次世界大战美日战争爆发,衢州人民救了轰炸日本东京的飞行员,日本侵略军发动了浙赣战役,龙游成为日军重点的占领目标。1942年5月27日,龙游第一次沦陷,日本侵略者进入龙游城,他们趾高气扬的站在通驷桥边合影。然后又跳入通驷桥下的灵山江游泳。多年之后,当我看到那些照片,心中充满了屈辱和愤怒。
日军占据龙游三月余,在撤退时派出了飞机又对通驷桥进行了轰炸,通驷桥西首3拱桥面和观音阁应声倒下,燃烧弹使龙游大东门至小北门一带居民区夷为一片废墟。鲜血横流、尸横遍野。通驷桥被炸激起了中国军民更强的抗战意志,国共合作的部队与龙游百姓一起扑灭余火、救济灾民、疏通河道。他们在极为恶劣的环境下,仅以两个月的抢修时间,就恢复了通驷桥临时通车。历史不应忘记,侵华日军曾两次践踏龙游,1942年5月27日至8月29日,1944年6月12日至7月1日。这一百多天,日军在龙游犯下了滔天罪行,但我们更应该记往,这些日子里,我们中国军民的抵抗,向世界证明了,中国是压不垮的。
在反击日本侵略者的“衢龙会战”中,国共合作的中国军队在龙游狮子山击毙了侵华日军少将旅团长横山武彦,他可是残杀张自忠将军的元凶首恶,是日本著名的“名将之花”。抗战胜利后的1947年,龙游人民用钢梁木面重修了通驷桥,恢复了其功能。1982年,桥西的“大势至阁”被改建为综合公司大楼。
人世间的一切,最终都将成为过去。1999年为适应现代化发展需要,通驷桥被炸毁了。这在当时引起了巨大关注,但是,龙游加快发展的步伐已经不能停歇,在旁边新建一座桥面更宽、载重能力更强的钢筋水泥大桥,已经成为发展的必然。
这座新建的桥,就是现在的“东阁桥”。
五
车子终于离开了东阁桥,整车的人也已经开始寻找新的话题,谈笑声随江风飘散在江岸。而透过车窗,我的目光还在灵山江上,逆流而上,妄图打捞通驷桥那过往的烟云。
远处,大南门历史文化街区的灯亮了,穿过烟尘,恍若无数双来自历史深处睁开的眼。它们是在诀别?还是在守望?抑或只是无言地凝视。凝视龙游这片土地上那些过往的遗迹,在发展的车轮下或湮灭无痕,或挣扎存续。面对这些文化的留痕,我们是紧抱往昔冰冷的骸骨,在博物馆的玻璃柜后凭吊?还是劈开荆棘,在断壁残垣上点染属于未来的灯火?灵山江上,桥影变幻,江水裹挟着一代又一代人的悲欢离合、踌躇抉择。我们是坚守初心奋勇向前,还是消极沉沦游戏人间?
似乎,龙游大南门历史文化街区的灯火,已然在默默作答。还记得,在修建大南门历史文化街区的时候,县里的决策者们就吸取了通驷桥历史的教训,采用了原址保护的方式,使泮池的水得以清澈流动,挑水巷那苔痕在霓虹灯下依旧青绿,老电影院前大家还能感受到旧时电影的辉煌……而行走其间,古老的宅邸被注入创新的血液,这是一次新生,如初春解冻的溪流,曲折、缓慢,却带着不可阻挡的流向——恰似当年通驷桥横跨江波,艰难却执着地连接着此岸与彼岸。
怀念,都是为了更好地远行。我忽然想起世界名著《肖申克救赎》中的一段话:不要忘了这个世界上还有可以穿透一切高墙的东西,它就在我们的内心深处,他们无法达到,也触摸不到,那就是希望。
相信,记着通驷桥的人们,心中一定会有一座桥,它会带着你承载着希望,披荆斩棘、穿过阴霾、勇往直前,从过去走向未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