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感觉我是在等待一个人,不然我不会这般孤独。那个人从哪里来,他会带给我什么,他是男是女,这一切都无从可知。在等待中,我感受着秋天漫长的演绎;感受着街头梧桐的树叶由绿变黄,然后变枯随风飘落;感受一边品茗高山野茶,一边无聊注视一张树叶叶落归根的过程。在一次次凝视野茶的清气中,逐步看清了自己在等待的那个人,正从那张枯叶落下的瞬间出现了。
那个人的脸庞是模糊的,他说话的口气是清新的,他散发出的气息与这个秋天格格不入,那显然是充满了勃勃生机。他问我为什么看上去这般老态,为什么在这种秋日的阳光照顾下还会充满着忧伤,为什么在这个琐果丰盛的日子里还没有收获……他问了我许多问题,他在他的语境中不断地刺激着我的热情,而我依旧沉默地守着我内心那个小小的天地,将他波浪式的激情轻轻抚平。
我在他无奈地离开后开始独自述说,我述说的内容是抄袭于网络上一位网友的诗句“心,没有了方向,思想,也不再起航。在无声无息的分秒之中,仔细体味最真实的对抗。”街道上走过了许多人,他们或许听过我的自语,或者根本没有在意,他们来去匆匆,行色庄重。我知道我等待的人已经离开,他问了许多问题,我一个也没回答,我的内心空荡,没有一丝欲望。
在我等待的那位青年离开之后,我开始沉迷于探索为什么活着这个命题。茶与咖啡已经不能满足于我思维的跳跃,我开始学着喝酒,先是低度淡淡的,然后是浓烈的高度的,我一次又一次醉倒在书房的书架间,手里拿捏的是不断转换着的从西周到盛唐的诗文。醉卧中,我看到屈原带着“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的《离骚》怒投湘江;看到司马相如唱着“双翼俱起翻高飞,无感我思使余悲”的《凤求凰》一语双关;看到杜甫带着多病残躯独立寒秋《登高》感叹“无边落木萧萧下,不尽长江滚滚来”;看到陆游面对铜镜伤感长叹 “塞上长城空自许,镜中衰鬓已先斑”。从醉中醒来,我一片茫然。
我害怕再这样探究下去人会彻底疯狂,于是选择无目的地骑车游走在城市的繁华与喧嚣之中,选择记忆过去的人和事,选择思考谁与谁会产生思念的互动。就是在这个秋天,我的陈旧的自行车撞到了冷秋的汽车。时间就是在这一时刻凝固了,许多双惊讶的目光,许多人开始驻足围观,我没有想到我的被撞竟然会比我写得精彩文章更引人注目。我站了起来,看到了那辆跟了我多年的自行车已经被严重的扭曲。我一言不发,独立车头。冷秋坚持带我坐进了她的宝马,然后坚持带我去最好的医院,她坚持要给我一个彻底的检查。
经过一个异常荒芜的沙滩的时候,我执意要停车。那是一片被洪水洗涮过的沙滩,上面有些不知名的鸟在那里悠闲的觅食。冷秋也下了车,她陪着我一步步向前走,她掏出一支烟递给我。我摇头,她自己点燃。在香烟的烟雾中,我始终没有看清她的样子。四周非常寂静,再无他人,江水从我们身边流过,仿佛我们俩呆着的时间。在两条江相汇的沙滩前,我就跟冷秋这么站了半天,我没有讲一句话,她也没有跟我说过一句话。以至于我后来一直搞不清,到底那天我是不是被冷秋撞了,还是我自己精神上的一种意想。我是不是希望有这么一位女人,开着宝马将我那辆骑了多年的自行车压扁,是不是希望有这么一位女人陪着我,在那两江交汇的地方站上半天,听江水潺潺,看水鸟飞翔。
冷秋不知是什么时候与我分手的,这个画面似乎被我刻意删除了。后来我一再想找她给我的那张名片,可一直找不着,仿佛我一直没看清她的脸一样。我决定去揭开这段谜底,找到这个叫冷秋的女人。
然而我只是知道她开着一辆红色的宝马,这样的女人在这个城市应该有许多,而她身上的气息应该就像我要等待的那个人——那个曾经问过我许多问题的青年人。那么冷秋这个名字信息是如何获取的呢,是从她的对话中;或者从她的名片上;或者其实冷秋只是一个代号,就像《风声》中的老鬼一样,它有可能是周迅,也有可能是李冰冰,更有可能是张涵予。不过现在无所谓了,我只是想如找“老鬼”一般找到冷秋。
为了寻找冷秋,我放弃了喝酒,忘记了品茶,我整天奔走于各个街头小巷,看着一个个五光十色的女人从我的眼前飘过,我在头脑中努力地挣扎着记忆,希望能够与冷秋那模糊的印象对上号。在这期间,我曾经差点就找到了冷秋,在一条不知名的街头,那辆红色的宝马就是停在一个琴房前,琴房里传出贝多芬第五交响曲“命运”,我忽然记起曾经在书房的醉酒过程中拿过《贝多芬传》那本书,我清晰地记得贝多芬曾经说过:“这是命运的叩门,命运就是这样敲门的。”我沉醉在这命运的叩门声中,倚靠在琴房门前的长椅上,竟然忘记了要寻找冷秋,我睡着了。等我醒来的时候,宝马已经开走了,我急忙进琴房去追问宝马的主人,结果是得到一片愕然的面孔。那日虽然没有见到冷秋,但我似乎更坚定了有冷秋这位女子的信念。
我找冷秋的事情被许多人知道了,他们都想热心地帮助我。每天都有人来问我冷秋的模样,他们问得很细,连宝马上能不能照出人影都要探究一番;有的人更热心,每天都要上我家来敲我的门,问要不要陪我一起去找冷秋;有些远方的朋友通过媒体知道了这事,便纷纷写信发Email向我传递有关冷秋的动态。我一直不爱交流,我喜欢孤独,而现在我的这种孤独被一个叫“冷秋”的,不知是不是存在的女子给破坏了,我在寻找这个未知的“冷秋”的过程中摆脱了我的孤独。
有一天,我来到了那个两江汇合的沙滩,看到了那个我曾经等待的年青人。他告诉我,他就是冷秋。我一脸错愕,在我的印象中“冷秋”是个开着宝马车的美女。他笑着在我肩上轻轻拍了拍,然后在我的视野里消失成一个方向。我对着他大声的喊“你是谁?”山那边传来同样的问话。
是的,我是谁,我来知何方,我将往何去?我不知道,我只知我要寻找冷秋,这将是我的人生。冷秋,也许是一个我等待过的男人,也许是一个开着宝马车的女人,也许就是一个有内涵的方向。但是,我在有了这个找冷秋的目标后,走出了自己的孤独。
真的,人生其实就是需要我们有个奋斗的方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