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深呼吸的“城”

在我的心里，“龙游”单单这不同凡俗的地名，便已经给人以太多的想象，而城南崇山峻岭之中，漫山遍野的亭亭翠竹，举目无尽的“浙江大竹海”，更让“龙游”这座数千年之久的古城，拥有了鲜活的灵性，变得可以深呼吸……

一

虽然生在龙游、长在龙游，但第一次踏进浙江大竹海，眼前似浪涛奔涌而来层层绿色还是把我震住了。我仿佛空中洒落的一粒星尘，瞬间被它吞没。独自面对层峦叠嶂，我的目光无法翻越那座轮廓清晰的“龙游尖”。其实，我从未想过要从这竹海里获得一丁点的虚荣感，生出一丁点的狂妄心。站在浙西大竹海中，我更多的是朝拜那样的虔诚。我想，任何一个深入这里的人，不管他是谁，都将被这片一望无际的竹海制服。至少，浮躁的心会得到暂时的清凉，甚至“谦虚”到把自己看成一棵草。渺小，却无比真实。

晨曦下的林海，是美丽的“湖”。烟波缭绕、若隐若现。星星点点的黄泥墙民居，在青色的竹林里隐约可见，是一幅幅精美的画卷。山道里不时会闪出一两个背竹的山民，像极了在湖里流动的鱼，腰间挂着柴刀，肩上扛着毛竹，竹尖在山路上拖走，发出“哗哗”的声响。太阳，就在他们汗水滴落之间升起，照耀着整个竹海。

白天的竹林有点冷清，偶尔有风吹过，便会卷起林涛，“哗啦啦”作响。那排山倒海袭来的涛声如同巨浪一般，将我们日积月累存在体内的万股浊气连根拔出，清新而甘甜的空气袭人心肺，这是一种久别重逢式的喜悦、如释重负的幸福，如同久处雾霾的天空忽然变得湛蓝。

相对于早晨、白天，日落时分的竹海似乎更为迷人。正如竹海里长大的诗人叶京《竹海日落》所描写：

绿叶婆娑拂眼帘，泱泱竹海接床沿。

冉冉圣母沉欲睡，留得红霞翠蜿蜒。

淡淡的月光下，有用心聆听才能感觉得到的蚁虫的窃窃私语，有自草丛中低低地传来的起伏的蛙鸣。有时，也有不知名的鸟，从远方林子里传来几声清脆的呐喊，划破那静谧的夜空，引得几声犬吠、两盏灯亮。

二

“浙江大竹海”，一座可深呼吸的“城”，在这里更能感受到生命的自由。

灵山江、罗家溪、社阳溪，这“龙南三大河流”，因为它们的滋润，浙江大竹海有了自由的张力。让绿的更绿，浓的更浓。

在河流的上空，白鹭在青山翠竹间自由掠过，在蓝天下划出一道惊艳；在河流的身旁，山风在竹杆中自由穿行，吹出诱人的笛鸣；在河流的内心，鱼儿悠闲地游走，写下随性的自由。远山的竹子，在铜钵山、在绿葱湖、在鸡冠山、在龙游尖……一根根簇拥在蓝莹莹的山、天交界处，清晰地呈现出自己的意志和形象。

浙江大竹海里的人民，是幸福的、自由的。他们靠山吃山，依靠这山上的毛竹，生活过得滋润、美满。然而这样的生活，年轻人并没有满足，他们向往更大的舞台、向往更广阔的天地。离家，是年轻的主题、是成长的必然。北京、上海、广州、杭州……许多竹海的游子，在外面闯出了一番别样的精彩。

藤蔓舒展的自由，离不开扎入泥土的根系。人生精彩的背后，有故乡的支撑、父母的留守。正如已故作家艾以所言：“不仅是我，还有我家乡的父老兄弟姐妹们，都是靠毛竹生，靠毛竹养。”浙江大竹海，为在这里生活的每个人，以及从这里走出去的每个人，提供了自由的根。

一江两溪是千年龙游的血脉，纵横于浙江大竹海，承载着龙游人民世世代代的梦想，和渐行渐浓的乡愁，它会冲淡城市的欲望，步入一个个远行者的梦乡。

一定会有人在某个静谧的夜晚，梦到浙江大竹海、梦到龙游、梦到自己的故乡。这应该叫乡愁吧！谁都知道余光中先生的乡愁，那是一首诗，但又有多少人知道，余绍宋先生的乡愁是一幅画呢？这幅画，我认为就是浙江大竹海的竹。先生自语：“书第一、竹第二。”在他一生的书画作品中，被世人公认最佳的是“墨竹”。余绍宋先生一生漂泊，但翻阅他的日记，最幸福的还是在沐尘避难的那段时光。浙江大竹海，这片故乡的森林，给了他温暖和灵感。如今，被余绍宋先生借居过的房子早已倾圮，在民居苑复原的“邻竹斋”，也没有当年房子周围绿竹浸润的模样。但乡愁还在、龙游还在、浙江大竹海依然竹箨漫山。

三

翻开《龙游县志》，让我从这块区域历史的变迁当中隐约窥见了眼前竹海的起源。“太末山多竹似麻”这句龙游古诗，告诉了我们浙江大竹海的存在历史，史书《太平御览》记载南齐龙游人徐伯珍“箬叶学书”的佳话，又从另一侧面印证了龙游多竹的现实。南齐名家龙游人徐伯珍，带着求学的愿望，家贫志不穷，用箬竹的叶子——箬叶作纸，潜心苦学，最终精通儒释道文化，成为一代大儒。一张箬叶上写不上几个字，想想，那么多年，徐伯珍需要采多少的箬叶，那片竹林也该是一大片了吧。

多年以来，龙游人民总想把竹海扩张出去，希望它能笼罩整个龙游。这一愿望若能实现，龙游就会是一片竹的森林，成为一座森林之城。改革开放初期，龙游兴起了“南竹北移”，试图将这南面的竹子移植到龙游的北部地区，既增加龙游北部农民的收入，又使这漫山的绿色润泽全县人民。可惜因土壤、气候等多种因素，决定了这一宏伟设想未能实现。“竹里清风竹外尘，风吹不断少尘生”。也许我们少了一份发展的专注。

一些年，为了追求经济利益，竹海深处，竹木加工、竹炭业迅猛发展了起来。人民收入提高了，但水质等环境污染问题也出现了。河水混浊、河岸垃圾成堆，成了大家欲言又止的心痛。有人坐不住了，竹海深处的贺田村，开始进行了垃圾分类处理，最终使村庄及周边的竹林变得干净整洁，创造了一个农村生态环保的传奇。贺田垃圾处理模式不仅得到了省、市、县领导的肯定，更得到了全省的效仿。浙江省开展“五水共治、共建生态家园”之后，龙游县积极关停竹炭污染企业、竹腌池，整顿小型竹木加工点，清理黑河、臭河、垃圾河三类河流，使曾经污染的“龙南三大河流”重新焕发了生机。浙江大竹海，也吸引越来越多的人前来观光、旅游，农家乐、竹工艺品应运而生，美丽经济初现雏形。

浙江大竹海的发展史，正是人民对森林建设的认识史，也是龙游人对竹文化的领悟史。这种认识，有喜有痛，也成了森林城市创建的一份宝贵经验。这些年，竹文化正逐渐融入龙游森林城市创建之中，龙游城的三大公园——翠光公园、龙洲公园、铁路公园都能看到竹的身影；竹景花园、竹海云天等一批以竹命名的居民小区已经出现；城市建设中的绿化领域，也能看到竹的繁衍。浙江大竹海那竹的身影，正走进龙游人民的心中。

浙江大竹海——这座可深呼吸的“城”，见证了一段历史和发展，它将伴随龙游沿着“森林城市”之路稳步前行，它将使“龙游”最终成为一座可深呼吸的“城”。

我相信，森林活着，城市就有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