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文学常源于“生命里的一块伤疤”。
写作不是我的第一选择,是我在无心插柳的时光里,开出的一朵朵小花。花很小,也不艳丽。但是它有些许花香,偶尔会随风出巡。
我是一名理科生,语文成绩只能算一般。我一直喜欢写一些东西,只是从来没有写出过自己满意的作品。
我年轻时很幸运,刚毕业就考入了警队。当我第一次穿上警服时,很激动。我想我一定要好好干,要全力以赴,要有大作为。刚毕业就找到工作,并且是父辈眼中的“好工作”,是“铁饭碗”,在当时的我看来,真是太幸运的一件事。
那时候,我几乎全部的业余时间都用在工作上,上班是工作,下班仍然还是工作。最初在派出所的时光,我一周只能有一两个晚上回家,其他全在所里。后来到了其他部门,每日回家继续熬两小时夜加班都成了常态。要说思想如何先进也不全是,我想得最多的是干出些成绩,能得到领导赏识,能被提拔三级两级。
阴差阳错,我没能如愿。每一次提拔,都有各种前提条件,划各种框框。我每一次都会完美地被排除在外。但是就如同领导所说,好好努力,这一次没有入围还有下一次。无数个下一次也没有,我就跨过了40岁的门槛。
我一直认为自己很年轻,我也不愿意放弃,总认为自己吃点药还有救。直到有两次提拔机会,人家划的条件里面有年龄限制,而我已经过了好久。到那一年,我刚好干了20年科员。那时我看到了一本书《我与地坛》,我感觉我就是那个不幸的跑步选手。
我很沮丧,每日上班如丧家之犬。也常常整夜失眠。我遇到了M老师。他快退休了,常常与我聊天。不可避免会谈到个人前途。说到提拔,他说一个人的仕途,自己的努力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这个人的政治资源和机遇。而这些东西,很大程度上是“天生的”。家里的橱柜里有很多碗,主人每天只能用一只碗吃饭。总有一些碗会一直在角落里吃着灰尘;另一方面,僧多粥少,差之毫厘失之千里。你只要有一点点因素落后,可能就一直落后。当然也不用沮丧,登上山顶的路并非一条,转到山的另一面,可能有另一条路更适合你。
我那时其实还面临来自家庭和社会朋友圈的压力。家人看到我回家加班,最初的态度肯定是支持。但是后来必然是抱怨“你看某某某,人家没像你这样工作家庭不分,照样三年升两级”“你看某某某,天天吃吃喝喝没见加班,都成了你领导的领导。”……一些多年才会联系一次的老朋友发现没变化也会有想法“那个你老不提拔,是不是什么时候犯过错误?”……
这段时光刚好是夏天的末尾,白天时间很长。我迷上了读书和钓鱼。每天下午下班,只要没有额外任务,我就会离开办公室,把车子开到运河边,钓一两个小时鱼。钓鱼,其实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守候。手上鱼竿不动,人的脑子在胡思乱想。人在河边一步未动,思绪常常飘到了千里之外。有时想好久不见的朋友,有时想自己几十年工作的功过得失,有时为自己的丑事而汗颜,有时为自己的傻瓜言行而后悔……
我拿着鱼竿瞎想,或者扔下鱼竿在路灯下阅读,或者忍不住记下一些东西。钓了一个多月的鱼,我就不钓了。我钓鱼技术实在不行。不钓鱼我就又躲到了办公室,下班我也不走,我开始写些文字,有时成文,有时不成文。有时感觉还不错,就去投稿,给各个杂志社寄递稿件。有时什么也不想写,我就看书,各种名著小说散文等等。我也通过自媒体写作,把一些四不像的文章发在自媒体上,分享在朋友圈。
几年下来,发现竟然聚了一些粉丝,经常会收到意外的点赞。每年总结,发现自己一年居然能写出数万字的作品。写得越多信心越大。我渐渐地变得自信起来,原来自己也不是那么不堪。通过自媒体,合并同类项,我认识了许多和我一样爱好的朋友。我们相濡以沫,互相打气。
几百年前,有一位大人物说过,中国文人多是第二选择。他们在根子里受到官本位的影响,但常常求而不得,于是转向了文学。他们拿起笔,或悲伤的哭泣,或愤懑的讨伐,或者唱着没有灵魂的歌……
于是后世就有了千山鸟飞绝,有了问汝平生功业,黄州惠州儋州,有了种豆南山下,有了“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
二、把你心里的皱褶摊开,上面会开出花来
不要去焦虑,也不要抱怨,把你心里的皱褶摊开,上面会开出花来。
我还没有写出好作品,可我的头发悄悄地白了。
投出去的稿件如石沉大海,越来越多。不过这时理科生学过的概率论应验了,过一段时间就会有一两颗小石子会激起一点点涟漪。偶尔的见诸报端并不能说明什么,但是弱如萤火的微光,也是刺破黑夜的希望。
因为不停笔,留下的文字就越来越多。从短篇的散文开始,我开始尝试写一些诗歌、短小说,后来我又积累工作生活的中素材,向长篇小说的领域进军。直到前段时间,我的一长篇小说终于完工。小说很烂,不好意思分享给别人看。一位特别亲近的老师看过说,小说很烂,但不是烂尾楼,这有本质区别。作品发给AI点评(这样写差了也没人知道),慢慢改。敝帚自珍,闲下来时读自己的文字,也是一种享受。
这个世界上,焦虑的苦闷的肯定不止我一个人。很多人在人生无解的时光里茫然失措,不知道该怎么折腾。其实这并不是无解,你得学会把鸡蛋分开了放,得学会找到属于你的第二生命。
很幸运,我找到了属于我的第二生命,那就是写作。文章的好坏并没有固定的标准。重要的是,你得写出你内心一些东西,你需要真诚地面对生活,需要朴素地表达你的内心世界。
成年人的心灵都会带伤,有些心灵可能是千疮百孔,疤痕密布。但是忽然有一天,你会发现那些疤痕,已变了,变成了一朵花,开在你的心田。
现在我每晚都会坐到书桌前,打开电脑,随意地写下一些文字,然后安心地睡去。那些因焦虑而产生的失眠竟已在悄然间溜走了。
2026年上半年,我申请加入淮安市作家协会获批,我成了咱们市作协的一名正式会员。
作协的那个小本本,蓝蓝的,是我眼中的一朵花。
花开不语,自有芬芳。
三、作家其实是一种信仰
当你已经站在这道窄门前,你是可以创作一些东西的。你会记下那些时代的镜头照不到的东西,你会记下摄像头捕捉不到的东西,你会记下这个时代飘浮的一些尘埃。这就是你的答卷,也是你的骄傲。
卖油翁说:“我亦无它,唯手熟耳。”我真正懂这句话,是在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凑出一篇很烂的长篇小说的时候。小说很烂,如同一座难看的建筑,是很烂的楼,但不是烂尾楼。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我相信,当我第二次、第三次把文字堆砌出来的“高楼”,一定要好看许多。
我有个网友也是笔友,我们互不相识也从不客套,我发我的小说给他阅,他说很烂,和他一个档次。我们互相点评、修改着作品,都很快乐。有一次他说,我们是角落里的两只苍蝇,各自在屎上雕花。再没有第三只苍蝇,会知道我们的快乐。
有一回他问我作家是什么呢?明明攒不到钱为什么还要写作?
我查了字典,那里有定义,但不是我要说的。
通过写作攒钱的人凤毛麟角。强如刘震云、莫言之类的大家也未见如何暴富。通常情况下,写得特别好的人,才有可能靠写作养活自己。绝大多数人写东西,是养活不了自己的,就别谈养家了。如果单纯从经济角度考虑,说写作一件赔钱买卖也很恰当。
我拿到作协小本本时,媳妇问的第一句话是“有工资吗?”我说没有。她说没有就不用跟我说。对家庭来说,不能增加收入还要长期占用时间成本,绝不是一件好事。
我发现写作是一种病,一种绝症。如同一些脑神经毒品,一旦沾上很难戒掉。如同抽烟一样,对现实生活几乎直接作用,但是抽一口,多会让大脑快乐。
我想换一个高大上的说法,作家是一种信仰,也是一种精神上的自救。一旦踏上这条船,每日想的不是攒钱养家,也不是柴米油盐,而是想着靠笔下的产品说话,想着既然从事了文学创作,总得写点东西吧。熬夜成了家常便饭,不修边幅成了常态,在苟且的眼前喝着冷稀饭,在精神世界里当着永远胜利的阿Q。
人区别于低等动物的标志之一,就是有思想,有精神世界,有信仰,有嗜好。既然信仰存在是合理和必须的。那么我这“绝症”也不算病。人总得有一些不太正确的爱好,去治愈在与这个世界对战时留下的一些创伤,去接住那些你撑不住的时刻,去维持你内在生命力不至于枯竭的源泉。
慢慢积淀,徐徐图之,边走边写,写出乐趣,享受快感。
不着急,不放弃,妙笔会生花,秃笔也会生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