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父亲画像（两首）

数数

一个男人

花白头发，杂乱胡茬

裹着沾满水泥的旧迷彩

蹲在校门对面的路沿

黑黄手指间，半截烟头长满灰烬

举着裂了屏、音量键用胶布缠着的手机

瞄一眼时间

又迅速抬头

盯稻穗一样盯着校门口

没有动静，就数电动门柱的根数

数完后就再数一遍

因为怀里那叠

报纸包得整整齐齐的零钱

还没有，变成饭卡里

那一串单薄的数字

影子没有摇动

终考铃，响了

线内，警员持械而立

站成了一道沉默的墙

线外，一群焦急的人

手捧鲜花，静待大门敞开

一个头戴黄色安全帽，一身泥泞的男人

也双手捧着新摘的向日葵

远远地，独自站在拥挤的人群后方

这时，电动门无声地开启

“妈”——一声轻快的男中音呼喊

让喧闹的人群，忽然静了一瞬

此起彼伏的“诶！”声

溅湿了六月的柏油路

男人捧花的手轻轻一抖，阳光下的影子没有丝毫摇动

眼睛一直直直地盯着前方，渐渐有些模糊

一个姑娘飞扑过来

紧紧抓住男人黝黑的手，哭声里带着喜悦

“爸”

牵动几十双眼睛

伸开双臂，紧紧搂住男人

如同搂住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