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聂莎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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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604/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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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起

 

我喜欢早起,在年轻人里一定是个异类。

这都是源于我学生时期养成的习惯,只是那些年月实在是被逼无奈,而直到近些年我才领悟到早起的好处。

我的早起一定要在家人之前,在那万籁俱寂的时刻,昏暗的天光中只有我一个人,洗漱完毕,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书房里,装作不存在,意图骗过这个喧闹的世界,和尚在睡梦中的人们。

我装作自己不存在,于是别人不能拿我怎么样,世界也不能拿我怎么样。摆脱生而为人的身份和责任,有那么一个时刻,我是游离物外的一种存在,或者一种不存在。我不存在了,也就没什么所谓了。

清晨的风总是寒冷而轻柔,鸟鸣懵懂初生,天光自然而亮,世界如此和谐,我要么旁观这一切,要么做些自己的事情。

我做些什么事情呢?我读书,可以读任何书,不会被好奇的家人窥视与探问。我读一本高深的书,不会有人觉得我故作高深;我读一本轻松的书,不会有人觉得我肤浅庸俗;我读一本小众另类的书,不会有人觉得我孤僻怪异……我读过所有这些书,年复一年,有人觉得我读过太多的书,思想异于常人,而担心我难以找到伴侣。可是现在,我不叫他们知道我读了什么书,也就无须他们为我的姻缘费心。或者,我可以刚好相反,我叫他们知道,我读了太多的书,而让他们对我的姻缘死心。

总之,人会本能地逃离道不同的人群,而去寻找志同道合的人群,不是吗?

但我想,我应该不会去寻找那些同样喜欢早起的年轻人,因为早起本身就是一种“离群”的方式,又如何结成一群呢?又不是相约早起去晨练。

我是如何坚持早起的?

当然最直接的方式就是早睡。我不是那种可以熬夜又早起,每天只睡几个小时却生龙活虎的天赋异禀之人,也不是将学生时代的习惯沿袭下来的有着非凡毅力的人。我的早起,最初的原因只是睡得早。作为一个年轻人,我的精力却是那样有限,熬不了一点夜。每天晚上,吃饱喝足,兴致所至,读书作文,乘兴而来,兴尽而倦,放下书,关掉只看了一个片段的文艺影片,随手关灯,睡觉。这个时间通常在晚上九点到十点,有时与醉酒的友人在电话里聊天,一时兴起,聊到三更半夜,然而这个时候,有些人的夜生活才刚刚开始。

而无论晚上到几点,第二天五点半,我都会准时被闹钟叫醒,并在昏沉中起床,尽管要过一会儿才能真正清醒,我却绝不再躺下睡了。空气沉闷的卧室不能满足我对新生的渴望,家人的沉重呼吸也让我感到旧日的压力。我要新鲜空气和绝对的安静。

我在冬天早起。五点左右的清晨,天依然是黑的,总给我一种错觉,仿佛昨晚才刚刚睡下。我静静地欣赏窗外的一切,能看见亮了一整夜的路灯依旧亮着,空旷的大街上没有一个人。而随着天光亮起,某一个时刻,路灯突然一起熄灭。外面的景物依旧模糊不清,但太阳已经从远山酝酿着初升了。这是一天中最冷的时刻。有时我会好奇地开一下窗,想看看到底有多冷,就马上被刺骨的冰冻击中,片刻之间喘不过气来。

记得有一次,为了看流星雨,我在冬天的早晨四点起床了,到阳台去。阳台很冷,我感冒了。而那天我的确看到了流星,只是不像雨,它们一颗一颗转瞬即逝,在东方天幕上仅仅出现一小段轨迹,而我从头到尾只看见零星几颗。那不是大家期待中的壮观的天文景象,我也没有太高的期待,总觉得这难得一见的景象轮不到我们这种买不起天文设备的普通人。

我在夏天早起,夏天的早起更有意思。时间只有四点半,天空却正在发亮,外面传来家养鸟的鸣叫。其中有一只鸟叫得很有规律,像是一句五言的格律诗,每隔几秒钟叫一次。而这诗只开了个头,却并不想往下吟诵了。野生的鸟鸣间或插入进来,却很杂乱,没有它突出,显得它更像是个训练有素的诗人。

我最喜欢夏天下着雨的清晨。在无事的周末,我从雨声中醒来,闻到空气的湿润。我打开一部已经播放了十五年的、三百余集的长篇电视剧集,恰好看到最后一集,一个悲情的片段。恰在此时,这部电视剧我从头至尾都看过了。剧中的故事仿佛就是我的生活,剧中人物仿佛是我的亲人,他们上演悲情的段落,我是受不了的,因而在那个下着雨的清晨,我感到自己受到了伤害。天空仿佛正在替我流眼泪,而我的心里五味杂陈,已经哭不出来了。那之后很久很久我都不敢回忆那个片段。

我记得小时候,有一次特意起得早了,只为了和伙伴一起去市中心的公园,因为那里早晨是免门票的。我们特意过去,只想体验一下免费的感觉。我们似乎玩了一个小时,回到家是早上七点,一天才刚刚开始。或许就是从那时起我了解到早起的好处,因为“一天才刚刚开始”,我的生命似乎延长了一点,我似乎从造物主那里偷来了一段完全属于自己的休闲时光。

我在春天和秋天早起。春天我见证着白天逐渐拉长,秋天我见证着白天逐渐缩短。春天的早晨愈来愈暖,秋天的早晨愈来愈寒。我在春天早晨能闻到青草的甘甜,在秋天早晨闻到枯叶的清苦。我年复一年早起,从学生时代就开始了,我非常佩服自己。

突然想起大学校园里,冬天,天蒙蒙亮时就去吃饭,冒着严寒到教室去,有人在早读,有人在做题,不是为了期末的一场考试,而是为了未来的出路,考证件、考编制,而我始终懵懂,也始终落后一步,待到醒悟过来,则已经离开校园,投入到社会中去了。看来这个世界上始终有比我起得早的人,也始终有领先我一步的人。

而我在那些漫长的、无知的青春岁月里,在无忧无虑又时常对未来感到迷茫的时刻,所能回忆起的,始终有那些早起的人,以及那时候,学校为早起的同学播放的音乐,那是林海的钢琴曲《晨星》。正如我始终记得那些清晨的天空中,孤单的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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