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雨

时间过得太快，遗憾的是，还没有感受一场雨，气候便又开始干旱了。

眼见天气预报中的“湿度”一项，由80%降下来，不到40%。湿润的日子结束，干燥的天气到来，秋天的风带走了夏季的氤氲水汽，消失不见，秋高气爽正式开始。

然而今夏的雨是很大的，很多，很大，以至于造成了灾害。太大的雨于人无益，只是惊心动魄，是担忧，是烦恼，虽然印象深刻，却不堪回想。我喜欢那样的一种雨，不大，会淋湿身子，湿润天地间的一切，不至于湿透，至人受寒，使土成泥，打落花叶，但是你打伞或者不打伞并无影响。

那种理想的雨一下半天，缠绵不断，送来清凉，令人只想沐浴在雨中。而这理想的雨却不多见，它似乎只在春末夏初，在五月、六月出现。那时候的北方，花木才刚刚开好，春天姗姗而至，紧连着夏天，那突然放开一切束缚的夏天。

那时候，仿佛是很多年前，我结束了一天的课业，沿着河向家的方向走去，天阴，下雨，雨丝漫漫，让城市的高楼冷下来，让城市的喧嚣静下来，让时间的流动慢下来。我紧靠着一带林木，沿河行去，心中充满了伤感。那时候的我无法预知现在，那时候的每一个年轻的孩子都有自己的心事，未来是不明朗的，同这细雨笼罩的城市一样。我看不到城市的走向，也不知道自己的走向，而现实是难以脱身的。人似乎在某个年龄要做某件事情，既是社会安排的，也是自然的规律，如果耽搁岁月，如果不按部就班，似乎人类的发展就要落下那么一个人，那个人就如同未赶上末班车的旅客，失去了方向，成为局外人。局外人同人间格格不入，看着可怜，看着怪异，人们若不想帮助他，那么就想审判他。

那仿佛是避不开的迷茫和忧郁，与那时的雨交相辉映。那时的雨便成为一种抒情，触动我，既抚慰我，又替我表达。空气湿润、清冷、微苦、又甘甜，细雨中的山河、花草和树林，城市的建筑与设施，车与人，都微微有些颤动，像雨刷滑过玻璃，雨点敲击成一首钢琴曲，似乎是《罗密欧与朱丽叶》。当时并未想到爱情，听见这首曲子也只是心中一片澄净的伤感而已。然而其后许多年直到当下，每遇到那样一理想的雨，我的耳畔都会回想起这首苦恋之曲，或许是我太迟钝了，或许太谨慎了，苦恋之情却从未体会。只有一场雨配一首曲，依然纯澈如初。

如今又下雨了，冬季第一场雨，北方的冷雨，将草木全部催向凋敝。这场雨算不上理想的雨，因为冷，只适合开窗观看，闻一闻湿冷的气息，但它让我想起了许多场雨，理想的雨，没有具体情节，而只剩雨的感觉，这种感觉绵长、悠远，它告诉我，时间不等人，许多年已经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