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节留给老家的空洞（外三首）

突然之间

村前的公路又宽出了很多

它曲折向上延伸进山里

高高低低的油菜地

从碧绿到轻黄

到酝酿着的暮春盛放

雨雾从山头升起

一场绵绵细雨为这个春节默默送行

檐口滑落的雨滴声

村庄里长长短短的鸟鸣

填写了老家的空洞

红色鞭炮屑蜷缩在树下

飞腾过的冲天炮没了血色

燃放过的烟花瞪着空洞的眼

老家被欢乐掏空了身体

像是经历一场梦魇

就像春节给老家留下了

更大的空洞

除夕开放的烟花

那些纷纷炸开的烟花

从上到下从远到近

映照着烫金的春联

一个个隔离的山村

连成了一片声光浩荡的大海

盛开在故乡的天空

364天的寂静

只在除夕里破题

转瞬即逝的灿烂

多像人群里的孤独

在山谷里回响

寂寞的回响

每天村里的广播都会定时响起

早饭前是音乐

午饭时是地方新闻

晚饭时是天下大事

有了声音

草木都有了精神

屋脊有了气息

奔跑的小河也找到了方向和力量

我很小的时候

家里也有木匣子广播

听从前的歌谣

和天下故事

大家听得最多的还是天气预报

曾经的那些风雨

早都安静了

一次次

我站在村庄空荡荡的中央

等待广播及时响起

总等不来一个可谈的伙伴

却总想听回从前的喧闹

钉在时间深处的钉子

被拆下来的门框上钉着三颗铁钉

它们一定替母亲晾过衣服

晒过干鱼或者腊肉

哪怕风吹日晒雨淋

哪怕它日瘦一日

也丝毫不挪移半步

门框换下来了

锈迹斑斑的铁钉狠狠地咬着木头

还是不挪移半步

我拿起榔头把它们一一拔下

那些张开的钉眼

欲言又止

似乎有很多想说的话

三颗铁钉并排着

昂着脑袋一言不发

仿佛当初

时间深处的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