存在（组诗）

张青林（安徽）

1  幻觉

在这里我听见的，远非自己的心跳

是花草，看我的心跳

我走到哪，她们就看到哪

我未回头

我只好把，一半影子，朝南

一半影子

转向一路看我的人

2  塘埂

把一口方塘，切成两半。

你就是凿子，凿在我胸口，

一把斧头，在砍我的石头

我多想，是雨后的石头，不留痕迹

我知道，我说话已是多余

让一大片水面说话吧，

我已在雨中

3   田垄

没人喊停，那片土地上万亩麦子，就一直不停抽穗。

抽出晚霞不肯下山。抽出午后，一阵一阵清凉，

抽到一条小河，露出了自己的石头

从远处看，田边看麦子的人，也是一垄成长的麦子

她们是会说话的麦穗，会看云。说远方。目送飞鸟。

有时会像麦穗一样落几滴泪

此刻，她们不抽穗，两手空空

只比大片的庄稼，矮了三寸

4   相遇是一种约定

站台，空空的。落了一地斜阳

你丢下一句话：我已来过

我转身，看见一朵山花，开在五月

5   存在

那朵山花的花期，与山下，

一条河流存在的时间，重叠部分

是我站在田野的一瞬间

你说：一个眼神的存在与消失，无关紧要

我不能确定，自己在某一个花期是否存在

我现在就站在河边，我已允许一只大雁从我头顶飞过

允许一朵山花低下头

不管你们是否看见我，我只知道

有一条河流，正在为我流淌

6  贾田村

我不是路过这里，我不是一阵风

我曾经是一株麦子，蹲在田野

我在寻找，寻找什么？

多么美好，也允许我像你这么可爱

已经很少有人，再提起麦子

我已不是麦子，那就忘记麦子吧

你看见的田野

7    南方，北方

如果你在北方，为谁辽阔

一望无际

如果你是江南，草色青青

我看见的江南

夏天

我站在那里，瞬间变成一棵树

麦穗已先于我成熟

我的天空低矮

我要等远方的一封信

像麦穗，等我一样弯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