攀岩者（组诗）

张青林（安徽）

1、攀岩者

那只趴在九楼纱窗外的黑蝴蝶，

像攀岩者

风吹动她的翅膀，仿佛还活着

她的目光，看着窗内

昨夜，我在床上失眠，

想着黑蝴蝶一生以外的事情

我发现她的瞬间，胸口就像

突然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我猜想她从远山来，

飞过自己的河流

正在寻找什么

我的窗外，不是她的终点

那只等她的黑蝴蝶，

也许正趴在另一扇纱窗上，

床上的人也在想蝴蝶的一生

2、七月的晚风

远山吹来的风，湖面吹来的风

七月的风，汇集于暮色

试图说服一朵莲花开放

花色淡淡的，有几点落霞

正在润色一场身后的夏雨

山岗上的人，听着远处

传来的一支短笛声

我在想，远处老屋花瓶上的花

能否被这阵晚风吹开

灶台上那只眯着眼的花猫

被七月晚风轻轻吹过的模样

3、黄河

黛眉山凝望的黄河，

与一只苍鹰飞出的河流，

似有天地之别

一场雨后

山上的树木开始有思想，

就向河岸的方向

悄悄长了三寸

我丝毫没有察觉

夜晚，我想用树上一只飞鸟

沉默的颜色，描写黄河拐弯处

奔涌的水流

那片曾经淹没我远方的河流

没捧过黄河水的人，总是

一遍一遍，聆听他人嘴中

的大江大河

我已不再沉默

用白云描述一条河流的奔走，

如那只鸟，飞走了

再也不会回来

4、木匠

树向天空生长，他沿着一条河，

向东边行走

他熟知山上每棵树新长出的轮纹

像他在夜晚留在月光里的脚印

只向里生长

他身背的木箱里面，除了斧头

还是斧头

他用斧头砍山，砍树，

砍空空的影子

他有时在木屑里寻找，

一株树残存的火苗

他想点亮自己内心的大火

他已分辨不出一把斧头的重量

他深知自己手中的斧头

早已不是木箱里

那把已经钝了口的斧头

5、穿越

你可以尝试，垂钓一座山中的空谷

在夜深人静，听完一个雨季的雷声

然后，想象一座山

牡丹花开出三朵

此刻，你可以选择一雨滴声

百分之一，一朵

花开千分之一

瞬间，凝固，回放

让自己的天空长出蘑菇云

从一个画面收回来，

走进流水声

像蜻蜓落在窗台上，然后又

走进另外一个画面

让一大片竹林拔地而起，

风雨声越来越大

6、行道树上的蝉壳

在这个高度,她终于停下了脚步

她爬过一片湖水，一座山峰，

一片丛林

这是一个夏天的高度

绿叶试图在壳体中

找见昨天

回荡在天空中的蝉音

秋天，沿着来时的路，

她一步一步后退，

终于在掌灯时分

退进暮色

风吹行道树，吹树上的蝉壳，

试图摇晃出自己心中的蝴蝶

7、奏响天空的乐章

天高云淡，鸟儿像云

一样在飞

一片树林，有风也平静，

无风也平静，

我路过这里，像路过七月

梧桐，桃树，垂柳，

榆树已变换了角色

一声蝉音响起，

我放慢了脚步，一条黄狗，

被主人勒紧牵绳

我与蝉鸣被定格在夏天一幅画里

我不知道，这个夏天，

天空为谁奏起第一乐章

我只看见

不远处的山坡，野花

又偷偷开了几朵

一条河水正在流过家门口

我目光的尽头，瞬间饱满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