磨剑（组诗）

1，夹馍

书房与儿童游乐园毗邻

像一个馍剖开的两片

窗玻璃把天空搬进搬出

中间夹着走到半路的流水

一边开花一边落叶的树

一只弄丢了头的石猴

一张铺开的白纸

夹在我的中年与童年间       

迟迟落不下墨

白雪在发梢落了几十年

钻进耳朵里的

是童稚声

这夹馍

今天被我咬一口

再咬下一口

2，泳池

小区儿童泳池

让清水和稚童的欢笑声注满

从波光粼粼处溢出

童音与池水交流的欢喜

敲开书房的窗

我的童年

留在乡村，系在篱笆上

乡村没有泳池，却有

清澈见底的溪水，嬉戏的鱼

外婆蒲扇里摇出来萤火虫

把童谣摇来又摇远

3，有故事的桌子

一张桌子表面坑坑洼洼

每一个凹凸不平处藏有故事

伸手抚摸时

故事里的小虫子轻轻地咬手指

有故事的桌子不喜欢喧嚣

一张脸因饱经风霜而沟壑纵横

沟壑里时光层叠

任风翻动

往昔的蝴蝶从折痕处飞出

又落停在某一片摆渡的花瓣

那些游动如丝绸的月光

有水的柔情

要怎样

方能抚平一路坎坷

保持光滑明亮的面容

和保留纹路里的山水

4，磨剑

他们在时间里磨剑

用彼此的言语蘸上口水

把剑磨出光芒

用它披荆斩棘

开一条洒满阳光的路

这时，满心欢喜

就在脸上荡漾

时间里有一面镜子

照见磨剑的样子

一把深藏不露的剑

将言语磨得越来越尖锐

每一个唾沫星子都被磨成利器

插满了墙壁，天花，门窗和地板

磨剑的人累了

坐下来

坐在尖锐的刀刃上

如果下一场雪

抹掉磨剑的痕迹

这时，磨剑人相视一笑

刀刃软化为空气

一束夕阳刚好照见脸庞

5，跳舞的瓶子

瓶子跳着舞

向我口中倒出体内最后一滴水

丰满的身体空了

瓶子握住我的手，让我捏成薄片

快感在手心增厚

瓶子扁平着身体从桌面立起

揺摆起来，舞姿笨拙

我不觉也跟随摇摆

跳舞，摇摆，似水岸春风里的杨柳

不知为何摇摆

瓶子里的舞在我身体的沟沟壑壑

流淌，滋润体内的良田与荒陌

教会每一块砾石，每一粒砂子跳舞

瓶子摇摆着，愈舞愈欢

舞着奔向大地

舞着抱紧捡钳斑驳的双臂

化为齑粉，纷纷飞入熔炉

天空也俯下身来跳舞

舞出洁白无瑕的雪

6，两只蟋蟀

草丛里的蟋蟀亦有悲喜

歌唱与争吵

似天上的星星那么明了

却藏了又藏

总是要挨到晚上

把声音压到极低

蟋蟀歌唱快乐时

露珠会放出珍珠的光

蟋蟀恼怒争吵时

露珠脸色暗淡

滚动浑圆的身体

浇它们一头凉水

蟋蟀也会分分合合

用声音表达悲喜

每一次歌唱，或者争吵之后

身体会抱得更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