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指（外一首）

阿莲尖叫，她的手指短了一截

眼泪拦不住额头上的汗珠往下滴

止不住的血，像箭头指向一截断指

这双手，十指纤细如弦

用来弹奏钢琴

必定唤醒琴弦里的一只黄鹂

却在机床上弹奏

旋律总被机器的轰鸣掩没

昨夜，她用这根指头数过一家人的生活

今晨，她用这个指头夹起汤匙喂养一岁大的幼子

下午，这个手指被朝夕相处的机床咬断

二十二岁，从山里走出来的姑娘

断指上缠着的纱布，是她见过的最白的云

躺在病床上，一边喝粥，一边打探医疗费用

当被告知，费用全免，还有一笔工伤补偿时

因疼痛而紧凑的脸在那一刻像涟漪荡开，漾平

安稳地睡去，月光爬上她的脸

宛如一朵睡莲

30秒

不多不少，30秒

是抛光车间阿光抛亮一根塑料脚套的时间

平均每天工作10小时

10小时他都只是在重复这30秒

这工作他干了10年

失意的时候总说他的人生只有30秒是闪光的

还是在抛光轮上

每到这个时候主管就找他谈心

你看，只需用30秒就可以抛去

一根脚套上的污迹、疤痕、坑坑洼洼、坎坎坷坷

把一根凹凸不平、粗糙、丑陋的脚套打磨得光滑、圆润、漂亮

一天10小时得抛亮多少根脚套

这些脚套套在眼镜腿上

流通到世界各地

多少人戴着它们，走进各种各样的场合

算算看，你给多少人带来了舒适，带来了光明

主管每一次重复这样的话语

都能让阿光打消顾虑，留下来